黎安此时着急解释,全然没有发现黎母的沉默并不是在生她的气,而是包含着其它更为复杂的情感。
没得到黎母的回应,黎安三指并于耳旁,正准备起誓却被黎母一把抓住手强制中断。
“安儿,我早在恢复记忆那日就说过,我不希望上一辈的恩怨影响到你的人生。如果他对你示好,你完全可以凭自己心意选择接不接受,不必顾及任何人。”
说到这里,黎母的视线默默从黎安身上离开,移到安魂香上。
“而且,在我的私心里,是希望你能接受他的示好的。其实他同我一样,身为血缘意义上的父母,我们没有做好应尽之责,缺席了你的成长,都是很想补偿你的。”
也希望,你能愿意地接受我们或许略显笨拙的补偿,当然,如果你不接受也没关系,本就是我们欠你。
最后这一段话黎母只是在心里补齐,却并没有说出口,她担心黎安听了会有心理负担。
而黎安此时的关注点显然不同寻常,她怔怔地看着黎母,总算是明白黎父为何总说自己的性格不像她了。
她这也太善了吧,竟然打心底地愿意让女儿接受灭门仇人的示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打死不信的。
母女俩相处的时间宝贵,黎安可不愿意聊那人浪费,于是她故意岔开了话题。
这一晚,黎安说了很多很多话,黎母也说了很多很多,最后还是黎安担心黎母睡晚了精神不好影响到明日的大战,才主动停止了话头。
虽然明日战局输赢基本是定局,但黎安心中还是无法舍弃那丝不切实际的渺茫希望,所以她明明睡不着还要强装着硬睡,就是为了让黎母安心。
可知女者莫若母,黎母怎么会看不出她在装睡,她轻轻拍打着黎安的后背,唱起了轻柔的歌谣。
“春俏俏秋萧萧,跑完一遭又一遭……家迢迢啊路遥遥,越往西走雁越少……”①
歌谣一起,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儿时,被母亲的温暖包围着,黎安不知不觉间还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黎母和黎安两人一出林地就看见了黎父,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守了多久。
黎父朝黎母颔首示意后看向黎安,递给她一袋子果子。
“黄中李可有效缓解心魔,如果一会儿有人心魔爆发了,就算是硬塞也要让那人吃下。”
黎安轻嗤一声,还这人那人的虚指,谁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真是个死要面子的伪君子。
“你倒是想得久远,战局还未开始,谁输谁赢未有定数,魔君大人还是少为未定之事操心。”
不同于黎安的满脸不屑,黎母倒是若有所思。
虽说生死战令有天道约束,理论上来说双方都无法留手,但眼前之人毕竟是普天之下最强者,说话还奇奇怪怪的,谁知道他有没有绕开天地规则的方法。
黎母开口,语气坚定。
“魔君,你我也算得上是多年相识了,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子。这一战,是我们两个家族之间的了怨之战,我不需要你让,也不允许你让。”
黎父垂在一旁的手握紧了些许,淡淡答,“明白。”
“记住你这句话,当着孩子的面,不能撒谎。”
黎安由衷觉得阿娘想多了,生死战令非一方死不可解,不是她死就是他死,黎父未免会让自己死不成?
不过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黎安是不会驳黎母的。
父母话毕,一切都安静下来。
在场三人本该有着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如今共处一地,却弥漫出一股诡异的沉默。
黎安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开始神游天外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黎父刚刚说黄中李有缓解心魔之效,而沈晏清第一次给她这果子的时间,就正正好是在确认自己有心魔的宗门大比期间,要说他不知这果子的效用傻子都不信,估计从小摊购入这话也是骗自己的,真是可恶,下回见面她一定要好好审审他。
然而还没等黎安想到审问细则,黎父黎母就往两边撤步,双方之间的气氛瞬间变了,生死战令生效,天道介入,一时剑拔弩张,战意腾腾。
“抱歉,打断一下,”黎安横于父母中间,“魔域荒山那么多,咱能不能换个地方打。”
这边是我的领地,波及了还要修复,挺麻烦的。
经黎安这么一提醒,黎父黎母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妥,他们也不废话,直接奔向远处。
“好了,就这吧。”
黎安适时叫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触发生死战令后,父母之间总有一种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疯感。只是换个战场两人都要竞速,还沉迷其中,都冲出百八十里了还不知道停下,得亏她在一旁清醒着,能叫停。
黎父黎母闻言停下,双方自主拉开距离,黎安也退至一边,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