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林瑶这么一闹,八岁的黎安想起自己最近看的一话本中,主角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母亲死前问清她心仪的下葬之地,是以当天回云阙之后,她第一时间冲到燕若之身边,张口就问。
“师父,你最喜欢的地方是哪?我要把那一片都买下来,待你百年之后就把你葬在那。”
黎安一脸骄傲,浑身都散发着对自己懂事的满意,觉得像自己这种这么关心师父后事的好徒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面对童言稚语,燕若之还真郑重思考了会儿,才认真回答。
“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只要能离你近。”
“真的?”
黎安不信,总觉得师父在哄自己。
“真的。”
燕若之点头,温柔地笑着,很真挚。
好吧,既然师父如此诚恳,那她可就当真了。
问完后黎安才隐隐察觉这个话题沉重,她依着习惯扑到燕若之怀里,想要汲取安全感。
燕若之也稳稳抱住了她,她能感觉到黎安的不安,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和的声线中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蛮蛮安心,师父一定不会死在你前面,师父一定会护你一生,让我的蛮蛮一辈子肆意做自己。”
以及、一辈子不体会她所经历过的痛苦。
得知黎姐姐死讯的时候,燕若之当时唯一认可的至亲没了,只觉整个世界彻底崩塌,独她一人时间静止。那样的痛苦深深刻进了她的骨髓,让她永生难忘,在那之后,她浑浑噩噩度过了六年,直到一次除魔时偶然间遇到黎安,她的世界才恢复了色彩。
……
回忆结束,黎安收起灵息,决意依师父的心愿葬她在自己魔域的林地领域内。
她现在是魔族,不便在人域多留,是以黎安母女俩祭拜结束就匆匆离开了。
而她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两个人赶至了这墓地。
这两人正是南海蓬莱大掌门和他曾经的小弟子沈晏清。
“是蛮蛮,她来过了。”
沈晏清察觉到绕在墓边的燕若之残余灵息已空,确定了祭拜之人。
他在魔域的那些日子明里暗里提醒过她多回,但她始终是没敢来,这回倒是奇了,他细细感知着,察觉出了不同于黎安的另一股气息,这股气息很陌生,他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还有一人,同蛮蛮一起来祭拜。”
大掌门眸色沉沉,深深地望着气息消失的方向。
“另一人是我师姐,也是蛮蛮的母亲。”
沈晏清瞳孔微缩,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黎母还活着。
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得知魔君是黎父后,他还特意去打听了一番他的生平,旁人都是说黎父屠了黎母满门,当了魔君后又另寻新欢,金屋藏娇至魔宫,至今都没几个人见过那位夫人真颜。
联想到黎父之前对他说过的天下大乱将至之言,沈晏清眉心微皱,隐隐猜到了背后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里,黎母搬到了黎安的林地领域中,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从前还常来串门的黎父就再也没来过了。
要不是每天依旧会派人送收安魂香,黎安都要以为他为了保全黎母自杀去了。
江芷那的说法是他现在一天到晚忙得紧,实在没时间了才不来的。但这番说辞黎安完全没信,总觉得是那人放不下面子糊弄手下人的借口。
不过黎安也也没功夫管他的想法,这些日子和黎母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她都很珍惜,除了睡觉洗澡之类的事外,她时时刻刻都黏着黎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黎母如今已是回光返照,身体亏空得厉害,能不能熬到三月之后的那场生死之战都难说。
现在,是她们母女能相处的最后时光了。
黎母性情温柔,同为话本及八卦的重度爱好者,这段时间里,她常常带着黎安出入各种她多年以来发现的宝藏书肆或说书馆,有的门面气派,也有的连门面都没有,就藏在不起眼的街头巷尾,不过无论装潢如何,内里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书和八卦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黎安挑花了眼也听花了耳。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三月之期只剩一晚,黎母黎父的生死之战即将到来。
这一晚,黎安耍起了大小姐脾气,硬是要跟黎母睡,黎母对这个女儿自是无有不依的,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黎安见状很是高兴,兴冲冲地从自己房间将黎父的安魂香搬来。
尔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有些心虚地看向黎母,“这是魔君派人送来的,阿娘,我对物不对人,绝对没有背叛你和那人搞好关系的意思。你别看这东西其貌不扬,还真挺好用的,助眠安神,咱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