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海蓬莱西门附近的密林里，这一点她早就问过沈晏清了。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好。”

黎安点头，眼眶晶莹，在透过窗棂的天光照射下发出细细碎碎的光芒。

两年多了，明知师父的墓在那，她却从来没敢去看，潜意识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师父身陨，自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她没资格去那。

而今日，阿娘想去，师父最想见的人想去，希望她引路，她总算可以用这个完美的借口去看看她了。

师父从前最喜欢的酒是剑南烧春，最喜欢的热菜是青阳城东市巷口小摊的吊炉烧鸡，最喜欢的坚果是产自灵核仙塬的杏仁……她一会儿一定要通通买上，买上很多很多，然后带上师父最放不下的人，一道去看她，到时候她就没功夫想起自己害死她的事实了，真好。

黎母跟着黎安，兜兜转转地去了很多地方买东西，看着黎安忙碌的样子，黎母的目光很是温柔，爱出者爱返①，燕若之待黎安好，黎安也同样珍重燕若之。

终于，夕阳西下之时，她们来到了南海蓬莱西门的密林，黎安本以为还要好好探一番才能找到具体位置，结果却一下就看到了，就在她上回见师伯的地方。

坟墓边很干净，杂草被尽数除去，还有不少祭品，黎安上前，和黎母一道将刚刚买的一大堆东西精心摆盘放好，还不忘给每道祭品都下了延春术，这是一种专供祭品的术法，可保食物七日不腐，七日过后，又会将祭品化作灵气返还天地。

这样的术法天然带着浪漫的色彩，既使逝者安息、使生者慰籍，还护住了自然，是以成为了人域最为常见也最为广泛的祭祀术法。

黎安后撤，让黎母先祭拜，令她意外的是，黎母直直跪下了，拜足了三拜，要知道，平辈之间，尤其是平辈中的长者祭拜，只需鞠躬即可。

“谢谢。”

谢谢你帮我把安儿养大，黎母的声音清晰，温柔又带着怅然。

她退开，黎安上前，跪在坟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正对墓碑，她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迟了很久的道歉，“师父，对不起。”

很对不起，我从前不懂事，轻信了他人挑拨，和您对着干了那么久，还那般冷漠地拒绝了您的无数次示好，我真的很后悔，无时无刻都在后悔。

很对不起，最后是我的任性连累了你，害你身死，污了你的一生清名。

我知我无颜来见你，但今天是阿娘要来的，你看在阿娘的份上，不要气我，好不好。

三拜毕，一串又一串的泪水无意识流下，黎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墓碑，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林间清风起，夹杂着海棠花瓣，温柔地抚摸过黎安的眉眼，尔后缓缓落下。

黎安接过一片花瓣，仔细辨认了番，的确是海棠，可这附近全是深浅不一的绿林，一片片的全是绿，哪里会有白中带粉的海棠？

她怔住，一时间都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下一瞬，墓中起一灵息，绕着黎安转圈。

她伸手，灵息稳稳跃她手心。

黎安瞳孔睁大，情绪冲击大到灵魂都有些失重，震惊、感动以及丝丝悔意彻底将她笼罩，师父很爱很爱她，甚至在母亲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而她却因那点子近乎卑劣的怯懦迟迟没来看她，真是愚蠢至极、可笑至极。

对于人族来说，死亡分为两种，一种是六境及其以下的修士，他们死后会有尸体，丧葬仪式和普通凡人一样。

而另一种对应于六境以上修士，这类人才算是真正脱离了肉体凡胎，他们全身已全是灵骨，死后会化作灵气滋养天地，不再会有尸体一说，所以一般是立衣冠冢。

不过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如果逝者生前有极度珍重的人，并且那人还在世，逝者就会留下一道灵息、只有那人可以唤醒的灵息。

然后衣冠冢之类的东西，唯有这人亲手设下，逝者残留于世的灵息才会融入碑体，真正安息。

黎安的视线透过这道灵息，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和师父的一段对话。

那一天的前情是她和同为上四宗天骄的林瑶比试，一招致胜，林瑶非要再比试一番，自己懒得理她，然后她气急了口出恶言。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师父吗？狂什么狂？我看你师父百年之后你怎么办！”

彼时黎安才八岁，对死亡的概念还不太清晰，不过她也听得出这不是什么好话，正欲回怼，一旁的师兄沈晏清便先出口了。

“她的以后还不劳林小姐操心，且不说二师叔寿元还长着，单就论我师妹这一身天赋，比你小上两岁修为还比你高，等不到二师叔百年就能纯靠自己也有狂的资本，林小姐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一招就能致胜的废物，是不配放狠话的。”

林瑶成功地被沈晏清这段话阴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