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人还是同以前一样，分寸感太强了，总喜欢跟人划清界限。

不过，她可不会给她推三阻四的机会。

只一秒，黎安眼前便升起雾气，零帧开演。

“魔域这个地方一到晚上就阴风四起，我实在害怕，屋里没人连觉都睡不着，江芷，你就进来陪陪我，好不好？”

见黎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江芷心一软，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点头应下。

目的达成，黎安勾唇，柔弱气息瞬间消失不见，声音轻快，“跟我来。”

江芷就这么看着她明目张胆的变脸，一脸懵，严重怀疑自己被骗了，但她没有证据。

然而接下来，她就没功夫再吐槽黎安装柔弱一事了，林地内精妙的阵法、繁复的符咒直接叫她看花了眼。

江芷虽一直在收集阵法符术，但效果甚微，这类东西稍微好点的都各有师承，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更何况她还没钱。

“鲈脍，安排一下，这位是我的友人，日后要在这住一阵。”

江芷顺着黎安的目光看去，身为傀儡师，她留心观察之下不难看出，眼前这名叫“鲈脍”的女子是一具傀儡。

而环顾四周，这样的灵傀还有很多很多，都是在干些杂活。

江芷倒吸一口冷气，羡慕得有些牙酸，这就是大宗嫡系弟子的底气吗？这么精巧的灵傀竟然只用作杂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勉强平复着呼吸，消化着误闯天家的不真实感，厚着脸皮道。

“那个，黎道友，我现在还能叫你一声师父交换一个术法吗？”

黎安轻笑，没想到江芷还会提起这事，她散漫开口，故意逗逗她。

“不行哦，现在要再想学术法的话，得要正式拜我为师，有拜师帖的那种。”

“如果拜师的话，日后会需要我做些什么事？”

黎安微顿，没有想到江芷会认真考虑自己的一句玩笑话。

细细想来，自己要是真的收她为弟子，倒也不抗拒，甚至还有些隐秘的兴奋，谁叫这人在宗门大比上赢了她。收曾经赢过自己的人为徒，绝对要羡慕死一堆人吧。

江芷见黎安神游天外的神色，无奈扶额，只好复述一遍。

“拜师的话，我需要做些什么事？”

黎安闻言收起胡乱发散的想法，认真思考起正题。

师徒师徒，是一种可以媲美学亲缘关系的情谊，在自己这里，甚至胜于亲缘。她对师父的依赖可比对父母还多、多得多。

凝神许久，她终于启唇，将复杂的感受浓缩在一句话里。

“大概就是我予你倾囊授，你报我薪火传吧。”

“就这样？”

“就这样。”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芷脸上尽是诧异，她以为的师徒关系是复杂的利益结合，而在黎安的观念里，这竟然如此的简单纯粹，实在是让她有些……震撼。

“抱歉，失陪一下。”

江芷转身，匆匆离去。

黎安见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一跃至躺椅上继续翻看话本。

不久后，江芷抱着一大束月季过来，每一株都是中橙外白，由深至浅，渐变而开，如落日熔金。

她双手捧着月季和拜师帖往前，直直跪下。

“今日江芷求您为师，学您神通。他日我道成，必将真法薪火相传，使师门道术扬名天下。此诺，天地共鉴。”

黎安神色严肃，直言提醒。

“你可想清楚了，我如今可是魔族，这拜师帖一收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其实她知道，像江芷这种愿意为魔君做事的人是不会在意她的魔族身份的，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江芷不会说什么漂亮话，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叩首，额头到地的那种，很认真。

黎安唇角微扬，接过拜师帖和那一捧月季，扶她起身。

“拜师为什么要送月季？”

“这是我们那的惯例，折月季求师，收下即代表师徒礼成。”

“从前被我用葵花救下的那个骷髅就总爱送我月季，他也是想拜我为师吗？”

“不，他是想替我拜师。”江芷垂下眼帘，头一回对除骷髅以外的人说出这段过往，“他是我阿弟，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觅得良师，不埋没这一身天赋。”

黎安看出了她淡定表面下的不自在，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将一药丸和《引气决》一同交给她。

“这是洗髓丹，清净灵台去除杂垢，你服下后按照《引气决》里的指引运转灵气，从前那些无章法的运灵之法不许再用了。”

黎安向前进屋，徒留一阵尾音。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给你的引气之法运转自如，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