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曾对东方晓说过,自己虽穿了耳洞,却从未戴过耳环,怕耳洞长拢,便拿茶叶梗穿上,偶尔在梗头绑上些野花,假装是真正的耳环。
望着眼前这对白玉耳环,心洁叹了口气,明白这定是东方晓的临别赠礼。
后来心洁一直戴着这对耳环,被赶出医仙谷时戴着,阿爹去世时戴着,拜段思凰为师时戴着……时至今日,跪在段思凰面前说自己就要死了时,也依然还戴着。
东方晓中的毒名为“君子泪”。在北国无人区,有一种特别的植物,高绝不过三尺,枝干从不出现任何弯曲,外形磊落正直,因此得名“君子”。
这种植物表面无害,其汁液却含有剧毒,皮肤一旦沾上便即时溃烂,留下烈火灼烧般的伤疤;若汁液侵入血液,便药石无灵,不出十日,必死无疑。
但作为医仙谷的后人,心洁知道,此毒并非无解,只是没有哪个医者愿意去解,因为解毒之法,便是以命换命。
心洁说完,段思凰咬牙切齿地攥着拳头往外走,“我去杀了他!”
心洁拼尽全力死死抱住她,“师父,就算中毒的不是他,只是个素昧平生之人,徒儿身为医者,也决计没有明知救治之法却仍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不管!”段思凰又气又怒,“我只要你活着!”
“来不及了,师父……”心洁泪如雨下,“徒儿不孝,不能继续侍奉左右报答师父的恩情。若有来生,换师父做心洁的徒弟,好让我将今生亏欠的,都还给师父……”
说完这句,终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头一歪身子一斜,倒在段思凰怀里断了气。
段思凰抱着心洁的尸身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以后,她决定将心洁葬在雁荡山的最高处,正对着东国的方向。没有立碑,更没有不时去处理杂草,而是由着时节更替抚平了坟茔。
“值得吗?”
那晚段思凰坐在心洁坟前,喝了一夜的酒,一遍遍追问这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值得吗?”
山顶的风很大,一夜的酒和冷风也让段思凰落下了病根,一直没能治本,十多年来每日仍需服药调理。
“等字号”建成后,段思凰在心洁落葬的一角起了座“惜园”,又修了座专为晾晒研磨草药的“研花亭”。
除了段思凰,再没人知道,这“惜园”中,竟葬着位曾立志“治病救人,功标青史”,壮志未酬却身已先死的医女。
东国,洛都,采薇棋社。
段思凰说完,惠茗公主默了一阵,忽然挑眉道,“空口无凭,本宫如何信你?”
“雁荡山之事,”段思凰俯首道,“民女可与陛下当面对质。至于医仙谷——”自怀中捧出一物奉上,“公主若能将此物代呈陛下,自能证明民女的身份!”
瞧见她手中那对耳环,惠茗不由有些失神,默了半晌才起身接过,顺势丢进案上的烛台中,而后一声长叹,“不必呈给陛下了,此物本宫认得,这乃是母后生前戴过的耳环——难怪当年遍寻不见,竟是东方晓拿去做了人情!”
又将烛台举至段思凰面前,“听说是梁国纳的贡品,上好的和田玉,遇火则呈裂纹,形如凤凰,取‘凤凰浴火’之意,可谓匠心独运——”熄了蜡烛倒出耳环,轻笑道,“连此物东方晓也敢偷来送给你,何况一愿?说来听听罢,你想要什么?”
段思凰道,“治病救人,功标青史。”
惠茗懒懒点了点头,“唔,那便去‘尚药局’做个女官罢。”说着又笑道,“哦,不过本宫说了不算,具体的,待你见了东方晓,亲自与他细说便是。至于能不能‘功标青史’,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本宫,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