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定后，正了正衣冠，咬着嘴唇道，“听说，昨日我的马踩死的，正是你阿爹？”

段思凰望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甚至称得上粉雕玉琢的面孔，有些难以置信，“你便是那薛霸王？”

“是又如何？”薛霸王扬起脸回了段思凰，又转向心洁道，“你阿爹的事，本少——我也很遗憾，可那日我已差人给你送过些银两，你又何苦纠缠不休？”

“人命关天，岂是几两碎银便能了的？”段思凰怒道，“瞧你小小年纪，竟如此张狂，视人命如草芥，今日不叫你吃些苦头长长教训，假以时日还得了？”

话音未落，已脚尖一掠，快步欺近薛霸王身前，封住他的穴道，又捏开嘴喂他吃下一粒丸药，估摸着药已落了肚，才又解了他的穴道，冷冷立在一旁。

穴道一解，那薛霸王赶紧趴在地上，抠着嗓子想将那药丸吐出来，眼见吐不出来，便坐在地上耍赖，哭喊着道，“你给我吃了什么？阿爹，阿娘，救命！”

听得如此动静，那薛老爷和薛夫人到底按捺不住，拉开门冲了出来。薛夫人一把将儿子护在怀中，一面跪地求饶，“都怪我教子无方，才让攀儿如今惹出这等祸事了……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还请义士看见我儿年幼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薛老爷亦重重叹了口气，冲段思凰作揖道，“薛某老来得子，难免养得骄纵了些，还望义士，手下留情。”

段思凰冷冷道，“只你这宝贝儿子的命是命，那些受他迫害、丢了性命的无辜之人，却都不是命了？”说着一把拎起薛霸王，抬脚往腿弯一踢，将他摁倒在棺木前，厉声道，“磕头认错！”

薛霸王吓得涕泗齐流，嘴里只顾哭爹喊娘，薛老爷和薛夫人见了，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忙胡乱劝道，“我儿，你就磕头认错吧……”

那薛霸王听了，只得哭喊着叩了几个头，“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如今说不敢，不过是贪生怕死，怕我眼下就杀了你。”段思凰用剑柄抵着他的脖子道，“可若就这么杀了你，未免也太便宜了些——”收了剑站起身来，“你方才服下的，乃是‘五毒丸’，毒发时全身如万虫咬啮，若不得解药，不出七日便会内脏麻痹而亡。”

此言一出，薛家三口早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在一处连连叩头，求段思凰饶命。

“我说过了，”段思凰淡淡道，“我只是这小姑娘雇来的镖客，你的生死，全在她一念之间。”

薛家三口听了，忙哭喊着又转向心洁叩头，心洁伸出手来摩挲着棺木，叹道，“阿爹宅心仁厚，定不愿我为了他，惹出人命来——”抬眼冲段思凰点了点头，“你便将解毒之法，告诉他们吧。”

段思凰闻言，从怀中摸出两张药方来，薛老爷正要来接，段思凰却伸出另一只手，幽幽道，“承惠五千两，只收大通银庄的银票。”

薛老爷一愣，赶紧回头冲下人道，“还不快去账房取来！”

等收了银票，这才将那两张药方递给薛老爷，“五味药的那方，连喝七日，性命算是保下了，但仍有些余毒，需用三味药的那方再服上一年才可痊愈。”见薛家三口放下心来，又将剑身推出鞘来，往薛霸王颈上一比划，阴声道，“可若你仍不知悔改，仗势欺人，我便立马再回来取你性命！”

城外树林，心洁父亲坟墓前。

心洁垂泪又叩了几个头，终于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段思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姐姐出手相助！”

段思凰从怀里摸出银票塞到心洁手中，“不管是继续留在此地，还是要离开此地去别处，这些钱，应该都够你生活无虞。你收好，咱们也该就此别过了。”

心洁攥着银票，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道，“姐姐要去哪，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段思凰诧异回头，心洁快步上前，将那沓银票又塞回段思凰手中，“不如姐姐教我武功吧，这些就算是酬金了——等我学了武功，就再不会任人欺负了！”

段思凰没说话，只默默将银票又收回怀中，而后转身走出树林。心洁忙不迭快步跟上，又忍不住围在段思凰身边问东问西，“姐姐特意让我再写一副假药方，可是想着，那薛霸王若能休养生息缓上一年，或许还有浪子回头的机会？”

段思凰不答，忽而驻足回头，正色道，“我既收了你的酬金答应教你功夫，论理便是你的师父，你却如何仍唤我‘姐姐’？”

心洁展颜一笑，随即跪地行了个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