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虽觉奇怪,但见她神色肃然,年长些的那个便支使着年岁最小的那个去通传一声。那仆从一径跑到玉无锋房间门口,还未走近便隐约听得房内有人说话的声音,便扯着嗓子先喊了声,“玉师父!”
喊完便不再上前,只站在原地等候。不多时,见玉无锋拉开房门走出来,才又快步上前道,“玉师父,门外有位姑娘来寻你,说——”想起那女子让自己通传的话,不由顿了顿,玉无锋满脸疑惑,“说什么?”
那仆从忍不住掩嘴笑道,“说是阎罗王来索你的命呢……”
话音未落,玉无锋已大叫一声,“坏了!”一面叫一面步伐匆匆地往门口跑,仆从眼见方向不对,忙在身后补了句,“东角门!”
拉开门看到双手抱臂脸色冷然的段思凰后,没等她开口,玉无锋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举起双手告饶,“师姐饶命!实在是和两位同乡聊得太过忘我,一时竟忘了时辰……”
这一跪不仅叫门外的仆从吓了一跳,也直把段思凰吓得呆住。望着眼前仍在喋喋不休,对自己突然的出格举动丝毫不以为意的玉无锋,段思凰怔愣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随后她再次将双臂环抱在前,如同玉无锋还是十五年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少年,而她也还是那个横冲直撞、刁蛮任性的少女一般,歪着脑袋冲玉无锋喝道,“走了半天又站了半天,我腿都软了,还不快来扶我进去!”
玉无锋闻言忙停止忏悔,自地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向门外,搀着段思凰的手臂将她扶了进来。直扶着走到房间坐定,瞧着玉无锋转身关上门,段思凰才出声问了句,“让你接应的人呢?”
话音未落,烟秋渺便扶着段怜青自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见段思凰,立时欠身行礼拜谢。段思凰和玉无锋上前扶起二人,各自落座后,段思凰缓声道,“今日宫中设宴,李梧定会晚归,最快也要亥时前后才会发现姨娘不见了。至于王金贵那边,我们做的局经不起推敲,最多拖到明日,他差不多也该缓过劲来了。届时他再将竹林所见同李梧一说,李梧必然会对励王有所怀疑……”
玉无锋越听越心慌,“那你们待在别院不是有危险?”
段思凰却笑道,“就看李梧敢不敢赌了。”
“他有什么要赌的?”玉无锋道,“我看如今倒更像是师姐在赌!”
“我的确也在赌,”段思凰点头道,“赌东方翌对当年段氏灭族的真相并不知情,也赌李梧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不仅藏匿了十几年的段氏后人,甚至还以此要挟一个弱女子做了自己的枕边人!”
瞧玉无锋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冲烟秋渺疑惑道,“听说你们方才聊得极为尽兴,难道竟不涉及此事?”烟秋渺无奈摇头,轻笑道,“只说了我二人都是淮城人氏,聊了些淮城旧事,还有我去年回淮城所见的一些变化……”
段思凰匪夷所思地望向玉无锋,“凭这些就能让你聊到不顾时辰,甚至忘记要去接应我?”
玉无锋恍若未闻,自顾呆了半晌后抬头望向段怜青,“你是段家的人?”不等对方回答又转向段思凰,“那你和师姐……”
“玉无锋!”才说到“师姐”头一个字便被段思凰厉声打断,玉无锋一愣,接着明白过来,段思凰并不想暴露自己段氏后人的身份。
烟秋渺和段怜青此时自然也瞧出异样,想到自己回府前段思凰便已做了李安吉的书童,恍然道,“姑娘原是为了怜青才易容混进的相府?”
段思凰点了点头,又冲玉无锋道,“你先去备些酒菜,我和故人叙叙旧,随后再去找你。”玉无锋也担心自己再说出些什么来坏了段思凰的大局,便乖乖起身,同烟秋渺段怜青告辞后拉开门去了。
玉无锋走后,段思凰才又抬头望向烟秋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当年段氏灭族的真相,听闻有位段氏故人藏身于相府,这才暗中潜入寻找。我也没料到,能在府上跟秋渺姑娘重遇。”
“你跟段家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找段氏一族灭族的真相?”烟秋渺不解发问,问完又带着几分虚无笑道,“说来也荒唐,我与你十五年前便已相识,却时至今日都不曾知道你的姓名……”
“我姓司,司凰。”段思凰道,“倒不是有心欺瞒,只是姑娘不曾问过,便也没有提。至于段家,乃因祖上承过段老爷子的情,认定段家绝无谋反之心。我追寻真相,既受祖训,也是父母之命。”
言辞恳切,但烟秋渺并不十分相信,她盯着段思凰又默默看了半晌,终于笑着对段怜青道,“不管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至少有一件事我能断定——就是这位司姑娘若有半分恶意,你我都绝不能活着坐在这里。所以怜青,你便将自己所知的,都说出来吧——反正这些年,你一直也想说不能说,更无一人敢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