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锋闻言大喜,“一言为定!”
目送玉无锋驱车走远后,段思凰这才转身往承乾寺方向赶,自山脚才上山腰,忽听得一阵人声,忙不迭闪身躲避,藏在了就近一片坟地的某座坟茔之后。
人声渐近后,段思凰才听清对话,原是几位妇人邀着一起去承乾寺,此际正相互催促,唯恐赶不上头香。
也就在这时,段思凰反应过来,眼下已是寅时,正是寺庙洒扫准备迎香客的时候。靠在石砖前略作思量后,段思凰快速扒去身上的夜行衣,用火折子点燃烧了个精光,单着里衣沿小路上了后山。
行至承乾寺后门时,见一个洒扫的沙弥在清扫后院,便又等了一阵,趁那沙弥转身打水的功夫,快步溜回了西厢。才进门移开床上杂物,还没来得及躺下,就听见有人拍门。“施主,施主?”
段思凰拉开门,乃是那日引着姨娘进香的圆脸小沙弥——戒严。昨日段思凰假装摔伤后得了他不少照顾,便恭恭敬敬行了个佛礼,“戒严师父可是找我有事?”
戒严回了个佛礼,“施主昨日伤得不轻,小僧特来瞧瞧,今日可曾好些?”
“有劳挂心,”段思凰道,“昨日睡了一觉,早上起来竟已大好了,想是承了寺中的香火,才有此吉运!”
“如此甚好!”戒严听了,也高兴起来,“那施主便在寺中再将息几日,等大安了再去也不迟!”
“这……”段思凰闻言面露难色,“我毕竟是府中一个下人,幸得主子体恤才强留了一晚,府中琐事众多,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了,否则没了生计,那才要命呢!”
说完又就势问了句,“不知寺里今日可有进城的车马?若有顺路的,能否捎我一程?”
“负责厨房的空明师兄原是今日要进城采买的,”戒严道,“按例该辰时出发,不过师父说这时辰城门不通,让他过了午时再去呢!”
段思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厨房跟空明师父打个招呼,让他去时捎上我!”
未时正,相府。
段思凰以手扶着背,步伐沉重地走进门,李忠一见她,忙不迭焦急道,“哎呀,你可回来了,我正说要派车去接你呢!”
“接我?”段思凰有些受宠若惊,但立马反应过来,忙问,“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李忠道,“老爷一早出门前,姨娘好说歹说,可算说通老爷同意送些干净衣裳去给少爷换上。有件姨娘特地带到承乾寺去过晦气的湖色鹤氅,姨娘找了一遍,春杏又找了两遍,说也奇怪,怎么都找不着了!”
李忠说着叹了口气,“春杏说,少爷饮食起居平日里都由你操持,要等你回来再问问。给姨娘当头一顿臭骂,问她‘偌大个相府,没了个书童难道竟不能周转了?’春杏吓得连连叩头,又掴了自己几个耳光才算过去。”
“知道了,”段思凰忙道,“我马上去找!”
刚要走又被李忠拉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先回房换身干净衣裳再去找,别回头鹤氅没找见,还又污了主子其他衣裳!”
段思凰忙拱手道,“小的明白。”说罢往房间走,心里还纳闷,奇怪姨娘这是唱的哪一出。进了门正要换衣裳,赫然发现那件湖色鹤氅整整齐齐搁在她屏风后的案上,不由暗笑,“我还说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去见姨娘呢,不料秋渺姑娘早替我安排妥当了……”
相府,姨娘房外。
段思凰手捧着鹤氅走上台阶,刚要出声,房门忽地自里打开,露出烟秋渺一张略显焦急的面容。瞧见门外的段思凰,烟秋渺这才长舒一口气,“你可算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稍有失态,忙一把又抢过段思凰手里的鹤氅,“不错,正是这一件!”一面说一面往房内走,“你且与我说说,在哪里找到的?”
段思凰跟着跨进屋内,回身轻掩上门,猫在门边又细听了一阵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后,这才转身走向烟秋渺。
烟秋渺已缓步走到桌边坐下,随手将那湖色鹤氅丢在桌上,给段思凰倒了杯茶,语气焦急道,“如何了?”
“一切顺利!”段思凰接过茶盏,却并不饮,只随手又丢回桌面,接着步履不停,直走到烟秋渺跟前,扶着手臂将烟秋渺带到梳妆镜前坐下,“时间有限,还请姨娘快些与我互换衣裳,我好替你易容。”
烟秋渺迅速同段思凰换了衣裳,端坐到镜前后,又依言合起了眼,不多时,便听段思凰道,“妥了。”烟秋渺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镜中两张极度相似的面孔看了又看,接着伸手摸了摸自己易容后的脸,啧道,“姑娘的手艺,可谓是出神入化,以假乱真!”
站起身来转来一圈,又有些惋惜,“可惜我生得矮了些,不然只怕是父母亲朋也难辨真伪!”
“不单是身长,熟人面前容易露馅的细节可太多了,”段思凰笑道,“所以我一般都将自己易容成生面孔。此番一是迫于无奈,二是我来府中时日不长,跟下人们关系尚不亲厚,应当是认不出来的……”
说完又教烟秋渺模仿她平日伪装的男声及行路的步伐,趁着烟秋渺加紧练习的空档,也完成了自己的易容。转过身来时,把正在练四方步的烟秋渺吓了一跳,“像,实在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