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三人已逐渐适应了念儿的节奏，这会子也不着急等下文了，安然静静往每个人盘子里都放了块荷花酥，“来，都尝尝。”

等大家都吃了一口，念儿才又笑着问，“如何？我们‘甲字号’的茶点可还合几位口味？” “甚好！”安然忙不迭点头，“清甜爽口，比平日……比我之前吃过的还要更可口！”

“那就好……”念儿笑道，“说起来，君山银针也是侍兰姐姐最喜欢的茶呢！”

“侍兰姐姐？也是你们‘甲字号’的伙计吗？”安然断定念儿不会平白提起无关之人，故而有此一问。

念儿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憧憬，“总号共有四位管家，既操持总号生意事务，又负责掌柜日常起居，分别是司梅、侍兰、抱竹和采菊四位姐姐。个个文韬武略、兰质蕙心，可谓神人也！”

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有些羞赧地咬了咬唇，轻咳一声道，“咱们接着往下说——梅兰竹菊四位姐姐每天夜里会抽签决定明日去何处当值，抽了‘迎’字签的，便负责维持‘领号处’前最后半里路的秩序，防着有人闹事，影响后续进程。”

“抽了‘来’字签的，便在‘领号处’发放号牌。为免客人拿到号牌后偷梁换柱，每发出一张号牌，便要迅速在客人手背上盖下号牌对应的印章，这印章用的印泥，乃是特殊油墨所制，肉眼不得见，进入暗房前，会再有专人核验。”

“抽了‘送’字签的，便负责将领到了号牌盖了印章的客人蒙眼护送到暗房，既要防旁人暗算，也要防去暗房的客人使出浑身解数来记路线。至于那些没能领到号牌的客人，便由抽到‘往’字签的管家姐姐领着去熟悉总号的布局风景。”

“当然了，”见几人听得津津有味，念儿话锋又一转，“即便是领了号牌进了暗房，也未必每个人都能如愿探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毕竟每条消息都有它对应的等级，你能换到的，只有那些同自己给出消息等级相当的。”

紫袍男子闻言，稍作沉吟后抬眼问道，“消息的等级，由谁来定？”

“当值的管家姐姐会先给出一个初等级，但最终的决定，还是掌柜来做。”念儿道，“听来或许有些一言堂，但我们掌柜的并非全凭自己喜好，而是按‘国事’‘江湖事’和‘家事’分为上中下三个大等级，之后再每个等级细分，统共分为九个等级。”

布衣男子抱臂扬眉一笑，“难道就没人对这等级界定有异议吗？”

“倒是也有。”念儿说着忍不住冷笑，“架不住有些个没能如愿的客人，事后对结果不满，便当众撒泼打滚，骂掌柜的处事不公，说‘等字号’店大欺客……”

“遇上这种时候，掌柜的会让管家姐姐征得客人同意后，公开其提供的信息和最终换得的消息，再请其他客人来评判是否合理。若过半数认为“不合理”，总号便会补偿对方一条更高等级的消息，同时免去这位客人在‘等字号’的一切费用花销。”

“不过此举几乎等同于公开自己的身份，”念儿道，“所以即便是再不讲理的客人，也不会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那，”布衣男子道，“若是我想问的消息，‘等字号’也没有呢？”

念儿道：“若是等级相符交易成立，但暗房中暂时没有对应的确切消息，总号会请客人自行选择——变更为想知道的其他消息，或待‘等字号’限期查明后再继续交易。”

又掩面一笑，“说句托大的话，若是连我们‘等字号’都查不到的消息，其他人查起来，只怕更是难如登天了……”

话音未落，忽听紫袍男子问道：“下等的消息换不来中等的消息，那上等的消息可否换到中等的消息？”

直把念儿问得一愣，“这……想来是可行的，不过这般损己利人的交易，念儿着实闻所未闻……”

紫袍男子点了点头，似乎得到满意的回答，垂眼望着桌面，不再说话。

念儿把簪子插回头上，“几位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布衣男子忽然想到什么，笑得有几分混不吝，“敢问姑娘，你们总号掌柜的身份，算什么等级的消息？”

念儿闻言脸色一变，冷冷道，“您若是正经探听消息，我们‘等字号’和各地分号随时欢迎，若只是为着打探我们掌柜的身份——”收了地图站起身来，冲屏风外一抬手，“慢走不送！”

眼见气氛僵了起来，安然赶紧软声道，“念儿姑娘，我们绝无恶意，也的确是诚心想去‘等字号’换消息的。只是我家爷素来喜欢玩笑，姑娘别往心里去……”

念儿这才缓和了脸色，欠身笑道，“如此，倒是念儿失态了，几位多见谅。”又将进门时取的木牌搁在桌上，柔声道，“几位若是不赶时间，只管继续闲坐饮茶，离开时拿着号牌去柜台结账即可。”

安然道了谢，三人又稍坐一阵，不多时也便起身结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