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景去山上，村里没什么风景，别乱转。”林五叔语气硬邦邦的。

另一个试图靠近韩老院落的，则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客气”地请到了一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人脸色一白，连忙道歉，灰溜溜地走了。

最离谱的一个，居然摸到了林家后院附近，想爬墙头看看里面是不是“别有洞天”，结果脚刚踩上垫脚的石头，早就守在一旁的大黄狗猛地窜出，一阵狂吠，吓得那人直接从石头上摔了下来，跌了一身泥，连滚爬爬地跑了，引来几个看热闹的孩童哄笑。

这一切纷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王家院子和韩家院落那安静的围墙之外。林小雨按照顾清影说的“该干啥干啥”，带着林小海和临时来帮忙的阿福，在承包地里给第二批番茄搭支架。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但她干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看阴沉的天，和村口方向隐约的人影，心里异常平静。

她知道，那个人在院子里，一切都有安排。

午后，闷雷滚动，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那些还在村里徘徊的零星“探险者”被浇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车里，离开了村子。

桃源村在暴雨中恢复了宁静。只有雨声哗啦，冲刷着青石板路，也仿佛冲刷掉了白日里那点令人不快的尘埃。

林小雨在地头的窝棚里躲雨，看着外面密集的雨线，忽然很想见顾清影。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雨势稍小，她便披了块塑料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了村，径直来到王家院子。

周颖开了门，见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忙让她进来。

顾清影正坐在堂屋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微蹙：“怎么淋着雨跑来了？”

“雨小了……我来看看。”林小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样子有些狼狈，眼睛却亮晶晶的，直直看着顾清影，“都解决了，没人再来了。”

顾清影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起身去里间拿了条干爽的大毛巾，走过来，轻轻罩在她头上。“擦擦，别着凉。”

熟悉的、带着清冷馨香的气息靠近，林小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自己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心跳有点快，不知是因为跑得急，还是因为别的。

“坐下，喝点热水。”顾清影又倒了杯热茶给她。

林小雨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喝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白日里的紧张、对峙、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这里只有她们两人，和这一室令人安心的静谧。

“清影，”林小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今天……谢谢你。”

顾清影抬眸看她。

“不只是谢谢你安排处理了那些事，”林小雨鼓起勇气，迎上她的目光，“是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可以不用怕。谢谢你……让我站在你身边。”

顾清影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看着林小雨，女孩的眼睛被雨水洗过，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真挚的感激、依赖，还有一丝她之前逃避去深究的、灼热的情感。那情感如此直接，如此滚烫，烫得她心尖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目光，声音有些低：“没什么。本来也与你无关。”

“有关。”林小雨却固执地说，向前倾了倾身，“因为你在乎这里，在乎……我家的菜，所以我就在乎。因为有人想打扰你，所以我生气。因为……”她顿了顿，脸有些红，但语气依旧坚定，“因为我想站在你这边。”

这些话，近乎表白心迹。林小雨说完，自己也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她不敢看顾清影的反应，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的心跳。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清晰而漫长。

良久，顾清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她伸出手，不是握，而是轻轻覆在了林小雨放在桌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凉，但触感细腻。林小雨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小雨，”顾清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沙哑，“你还小，见过的世界还不多。有些路，不好走。有些心情……也许只是一时的依赖和感激。”

她的话像是劝诫，又像是……某种无力的挣扎。

林小雨猛地抬起头，眼中方才的羞涩被一种执拗取代：“我不小了！我知道什么是依赖，什么是感激，我也知道……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是，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大世界，我只见过我的地，我的村子，我认识的人。但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的。我想对你好，也是真的。这和你是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是你。”

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急切，因为想要剖白自己。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屋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敲打在石阶上，声音清晰。

顾清影覆在林小雨手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我们，我们...”她们是什么关系呢？“我觉得，我们，怎么样也算是朋友吧”。林小雨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朋友，恩。我们是朋友。”顾清影抽回手，站起身，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说道：“我明天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