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妹妹，你可真是我亲妹妹！她硬着头皮，在全家（包括周颖）的注视下，对顾清影挤出一个笑容：“是啊，顾小姐，以后……欢迎常来。”

顾清影的目光转向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在温暖的灯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暖意。她看着林小雨那副“赶鸭子上架”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切的、唇角上扬的、清晰的笑容。像春雪初融，冰层下第一缕潺潺的溪水，清澈而动人。

“好。”她说，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林小雨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她慌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烫。完了完了，顾清影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难怪是明星！

这个小插曲后，饭桌上的气氛莫名地更融洽了。林小海开始讲他准备年后扩大微店规模、搞“春日尝鲜”预购的计划，顾清影竟然很认真地听了，还提了两个关于包装和物流的建议，听得林小海眼睛发亮，连连称是。林小雨惊讶地发现，顾清影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她冷静理智，看待问题的角度往往一针见血。

年夜饭在越来越热烈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烟花开始零星地在夜空中炸开。

“要守岁吗？”林小星兴奋地问。

“守！当然守！”林小雨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爸妈，你们看春晚去！小海，周助理，咱们收拾！顾小姐，你休息，或者……”她看向顾清影，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期待，“想不想去后院看看？我家的鸡鸭，还有那棵桃树，晚上看别有一番风味哦！当然，主要是消食。”

这个邀请比请吃年夜饭更突兀。但顾清影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热情、分享欲和一点点小炫耀的光芒，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嗯。”

后院没有开大灯，只有屋檐下一盏光线昏黄的老旧灯泡，和清冷皎洁的月光。冬夜寒气很重，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干草和隐隐的植物气息。

鸡鸭已经归笼，安静地窝着。那棵桃树依旧光秃秃地立在墙角草棚边，但在月光下，枝干轮廓清晰，别有一种沉默坚韧的姿态。

“看，那就是我那棵‘新品种抗寒桃’。”林小雨指着桃树，语气带着点自豪，又有点神秘兮兮，“别看它现在光秃秃的，我告诉你，它前几天偷偷冒芽了！就一丁点，小米粒那么大，但肯定是芽！我怀疑它憋着劲儿，想等春天吓我一跳呢！”

她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在讲一个调皮孩子的秘密。顾清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月光勾勒着桃树纤细的枝桠，确实，在几根枝条的顶端，似乎能看到极其微小的、深色的凸起。

“它会活下来的。”顾清影轻声说，语气肯定。

“我也觉得！”林小雨用力点头，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桃树旁边的柴垛，仰头看着夜空。远处，村里有烟花升起，砰然绽开，绚烂的色彩瞬间点亮一小片天幕，又迅速黯灭，留下淡淡的硫磺味和一丝怅惘的美丽。

“其实，我刚回来那会儿，挺迷茫的。”林小雨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很清晰，没有了饭桌上的热闹，多了一份坦率的宁静，“觉得在大城市拼了几年，灰头土脸回来，好像挺失败的。也不知道种地能不能行，怕爸妈失望，怕村里人笑话。”

顾清影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断，只是侧耳倾听。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神情专注。

“但是，当我真的开始翻地，撒种，看着小苗冒出来，一天天长大，然后变成盘子里的菜，被人夸好吃，赚到第一笔钱……那种感觉，特别踏实。”林小雨转过头，看向顾清影，眼睛在夜色和远处烟花余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就像这棵桃树，不管冬天多冷，只要根还活着，春天来了，它总会发芽，开花，结果。土地不会骗人，你付出多少，它就会回报你多少，可能慢一点，但一定会有。”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还特矫情？”

“没有。”顾清影摇头，目光落在林小雨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上，和她眼中毫无阴霾的、对土地和未来充满信心的光芒上。这种简单直接的、来自生命本身的热情和力量，是她很久、或者说从未真正拥有和感受过的。它不像镁光灯下的掌声那么虚幻热烈，却像脚下的土地，沉默，深厚，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你说的对。”顾清影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根活着，就还有希望。”

远处，更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空，也瞬间照亮了她们所在的小院。光芒在林小雨带笑的脸上跳跃，也在顾清影沉静的眼中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彩。

“快看！那个好大！”林小雨兴奋地指着天空。

顾清影也抬起头，看向那璀璨却短暂的盛放。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身边是泥土、植物、鸡舍的味道，还有林小雨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耳边是遥远的鞭炮声、近处林小星隐约的嬉笑声，以及林小雨清亮愉悦的嗓音。

这一切，嘈杂，平凡，甚至有些土气。却奇异地，让她那颗因伤病和纷扰而沉寂冰冷了太久的心，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真实的暖意和……宁静。

“林小雨。”她忽然唤道。

“嗯？”林小雨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顾清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最终只是说：“谢谢你的邀请。今晚的饭菜，很好吃。这个年……很热闹。”

她的感谢依旧简洁，但林小雨听懂了其中更深的意味。她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你吃得开心就好！以后……”

她的话被村里突然爆发的、接近零点的密集鞭炮和烟花声淹没。无数光焰争先恐后地冲向夜空，炸开成一片光怪陆离、震耳欲聋的绚烂海洋。新的一年，在巨大的喧嚣和光芒中，正式到来。

“新年快乐！顾清影！”林小雨在一片轰鸣中，靠近顾清影，提高了声音喊道，笑容灿烂得胜过满天烟花。

顾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和靠近惊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看着林小雨近在咫尺的、毫无保留的笑脸，她终是轻轻启唇，用几乎被淹没的声音回应：

“新年快乐，林小雨。”

烟花在她身后不断绽放，明明灭灭，照亮她沉静的侧脸，和眼中那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浅的柔和。

在这个偏僻山村热闹平凡的除夕夜，两颗轨迹迥异的星辰，在浩瀚红尘的一隅，无声地，靠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