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全家立刻悄无声息地动起来。林小雨拿来软布垫着的竹篮，和林建国一起钻进草棚。越是靠近，香气越是沁人心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满足感，仿佛吸一口，连日的疲惫和焦虑都被抚平了些。

父子俩手脚麻利，小心翼翼地将八个桃子一一摘下。桃子离树的瞬间，那莹润的光泽似乎暗淡了一些，但香气依旧浓郁。最后一个桃子摘下时，林小雨似乎听到桃树极其细微地“嗡”了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八个桃子，安静地躺在垫着软布的篮子里，像一篮沉睡的宝物。

“这……这可咋办？”刘秀兰看着桃子，又是惊喜又是惶恐，“真能吃吗？不会有事吧？”

林建国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果是好果，香也是真香。但今晚这事，谁都不能说出去。桃子……也不能拿出去。”

“那……咱们自己吃？”林小海咽了口口水。

林小雨看着桃子，忽然想起顾清影瘦削的脸，和那句“吃了你的菜，能睡”。这桃子，是灵泉滋养、空间母树所出的果子，效果会不会比菜更强？顾清影夜里疼得睡不着……

“爸，妈，”她抬起头，“这桃子，我想……送两个给顾小姐。”

“什么？”刘秀兰一惊，“这怎么行？这么扎眼的东西！”

“正因为扎眼，才不能都留家里。”林小雨思路清晰起来，“咱们自己吃，万一吃出什么异常，或者留下痕迹，说不清。但顾小姐那里，人少嘴严。她身体不好，这桃子或许……对她有用。就算没用，她吃了，也就没了。剩下六个，咱们自己分着吃，一点痕迹不留。”

林建国沉思着，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盘旋。他知道女儿说得有道理，但这事实在太冒险。

“你打算怎么送？这么香，一路过去不就全知道了？”

“用密封盒，多包几层。就说是……是朋友从南方寄来的稀有品种晚熟桃，只有两个，给她尝尝鲜。”林小雨已经想好了说辞，“她身份特殊，收到些稀罕东西也正常。”

良久，林建国重重叹了口气：“你定吧。但千万小心，就说是普通桃子，别提一个‘香’字。”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林小雨用两个密封性极好的保鲜盒，将桃子分别包裹了七八层，又放进铺了软垫的布袋，准时去送菜。香气被牢牢锁住，只有凑极近才能闻到一丝。

周颖开门时，林小雨将布袋递给她，神色如常：“周助理，这是我一个朋友寄来的晚熟桃，据说品种很特别，对安神有好处。只有两个，给顾小姐尝尝鲜。”

周颖接过，有些意外，但没多问：“谢谢林小姐，我代顾小姐收下。”

“最好……尽快吃，别放。”林小雨补充了一句。

周颖点点头。

林小雨放下菜篮离开，走出院门时，心跳才渐渐平复。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她想让那个被疼痛折磨的人，尝尝这份来自土地的、冬天的甜蜜。

那天晚上，林家四口人（林小星睡了），本想就四人分吃了剩下的六个桃子，小星太小怕她管不住嘴。桃子入口即化，甘美的汁液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凉与温润，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暖流熨帖了四肢百骸。连日劳作的疲惫，心头的焦灼，似乎都被涤荡一空。连林建国眉间惯常的皱痕，都舒展了些。这个效果，刘秀兰也想给小女儿尝尝，于是把半个桃子留下打成了糊，密封好，打算第二天早上让小星当早饭吃掉。

“这桃……不一般。”林建国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谁也没再多问。有些秘密，心照不宣，囫囵吞下，化为继续前行的力量。

深夜，林小雨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想着那两只送出去的桃子，想着顾清影吃到时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好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苏晓晓发来的消息，很长：

“小雨，车牌查到了，是省城一家叫‘绿野仙踪’的生态农业公司的车。这家公司背景有点复杂，表面做高端有机，背地里据说用资本手段吞并了不少有特色的小农场。他们盯上你，绝不简单。另外，我老板清月姐查到，那个赵经理，跟‘绿野仙踪’的一个市场总监私下有往来。你小心，他们可能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标都是你的种植技术或者你的地！”

林小雨盯着屏幕，寒意从脚底升起。

所以，赵经理的挑剔压价，白色SUV的调查，“绿野仙踪”的野心……全都连起来了。这是一张早已悄悄撒开的网。

而她，和她的家，她刚刚萌芽的“农业帝国”，就在网中央。

窗外，夜色如墨。

但奇怪的是，此刻林小雨心里除了寒意，竟也生出一股强烈的斗志。她回来了，扎根了，有了想要守护的家人和土地，有了想要帮助的人（比如顾清影），也有了必须对抗的贪婪与算计。

她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

那就来吧。

看看是资本织就的网坚韧，还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根，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