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的“专供”菜地，选在了后院最靠墙的角落，大约两分地。这里背风，日照好，最重要的是——隐蔽。从院外几乎看不到，从堂屋窗户看过来，也会被那棵用草棚遮住的桃树挡去大半视线。

她没敢用太多灵泉。每天清晨，家人还没起时，她悄悄提一小桶稀释到近乎无色的灵泉水，只浇这一小片地。萝卜、白菜、小油菜，都是寻常品种，但长势肉眼可见地不同。叶子更绿，更厚，茎秆更挺，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顾清影那边，每天下午四点，林小雨准时送菜。分量不多，五六斤，但品种尽量搭配：脆甜的萝卜，清嫩的白菜，有时有几棵水灵灵的小油菜，或者两个红润润的番茄。她开始留意周颖偶尔提到的细节——“顾小姐今天说汤不错”、“顾小姐想吃点清爽的”，据此调整第二天的搭配。

变化是细微的，但确实在发生。

送菜的第五天，周颖接过篮子时，脸上带着一丝轻松：“林小姐，今天的萝卜看起来真好。顾小姐最近几天，晚饭能多吃小半碗了。”

林小雨心里一动：“是吗？那很好。”

“晚上咳嗽好像也轻了点。”周颖压低声音，“虽然还是疼，但她说……好像没那么揪着疼了。真是谢谢您家的菜。”

“不用谢，应该的。”林小雨说，心里却泛起波澜。灵泉，真的能缓解病痛？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转身离开时，下意识朝堂屋窗户看了一眼。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有一道目光，隔着帘子，落在自己背上。

与此同时，赵经理那边的压力与日俱增。

林小海又去送了一次货，回来时脸色更难看。

“姐，赵经理这次直接说了，这批番茄的‘风味物质’不足，甜度、酸度、香气，都比不上第一批。他虽然没明说咱们以次充好，但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林小海把赵经理塞给他的一小盒“精品有机番茄”放在桌上，“这是他给的‘样品’，说让咱们‘参考参考’。这什么意思？示威？还是想教咱们种地？”

林小雨拿起一个所谓的“精品番茄”。个头均匀，颜色鲜红，看着确实不错。她掰开闻了闻，有番茄味，但很淡。咬了一口——甜，但甜得单薄，没有回味，果肉也有些软塌。

“大棚催出来的，味道是死的。”林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也拿了一个，只看不尝，“看着光鲜，没魂儿。”

“可赵经理就认这个‘光鲜’。”林小海烦躁，“他说，如果下批货品质还不能稳定在‘最佳状态’，他就要重新评估采购价，甚至考虑……减少订单量。”

“减就减。”林建国磕了磕烟袋，“他那条道，不是咱家的正道。”

道理都懂，但眼看着稳定的收入要受影响，说不焦虑是假的。林小雨看着那盒“精品番茄”，又想起顾清影苍白却渐渐有了一丝生气的脸。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商业算计，一边是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改善。她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

“小海，”她说，“下次送货，你跟赵经理说，天寒地冻，蔬菜风味就是会受影响，这是自然规律。我们林家菜园，只种应季的、自然长的菜。如果他想要反季节的、一模一样的东西，我们供不了。价格，随他定。量，也随他减。”

“那万一他真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林小雨这次说得很平静，“咱们的菜，不是非卖给他不可。”

话放出去了，心里反倒踏实了。林小雨把更多心思放在了“专供地”和那几亩承包地上。她开始尝试在承包地的一角，用更低的灵泉比例种植普通商品菜，目标是比市面普通菜好一点，但又不至于太扎眼。这是个精细的平衡活，她做得小心翼翼。

白色SUV在村里又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停在村口半天，车里人没下来。一次是那对“摄影爱好者”又在村里转悠，这次还跟几个村民聊了天，送了小包零食。林小雨远远看见，心里警惕，但没上前。苏晓晓那边还没回信，车牌调查需要时间。

日子在忙碌与警惕中滑到一月初。最冷的时节到了，泼水成冰。但林小雨发现，那几棵用低浓度灵泉水浇灌的越冬菠菜和小葱，居然在持续低温下，依然顽强地保持着绿意，虽然长得极慢。这让她对灵泉的抗逆性有了新认识。

而那棵躲在草棚里的桃树，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农历腊八前一天夜里，林小雨半夜被一种极其馥郁、清甜的香气唤醒。那香气不像花香，更接近熟透的蜜桃香，却又纯净悠远得多，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她心中一凛，披衣下床，蹑手蹑脚来到后院。

草棚里没有点灯，但奇异的是，靠近了，能看见棚内隐隐有极淡的、珍珠般莹润的微光。她轻轻拨开草帘一角——

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桃树上，七八个桃子已经成熟了。不是青绿色，而是透着蜜意的乳白与粉红交融，表皮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绒嘟嘟的毫毛，在黑暗中自发着朦胧的光晕。那醉人的异香，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果子不大，比拳头小些，但形态完美，像精心雕琢的玉件。

冬天，深冬，一棵移栽出来的桃树，不仅开了花，还结了果，现在，果子熟了。

林小雨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新品种抗寒桃”能解释的范畴。这香气，这光泽，太异常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正想进去把桃子都摘下来，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接着是母亲刘秀兰压低的声音：“他爸！你快来看！这、这什么味儿？哪来的？”

林小雨暗叫不好，这香气居然飘到前院去了！她赶紧从草棚钻出，快步走向前院。

林建国和刘秀兰都起来了，披着棉袄站在院子里，正疑惑地四处张望。林小海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啥味儿？这么香？像桃子……大冬天哪来的桃子？”

“爸，妈，小海，”林小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是后院的……桃树，果子熟了。香味太浓，怕是飘出去了。”

一家人瞬间全醒了瞌睡，脸色都变了。

“快！摘了！”林建国当机立断，“一个不留！小雨，拿篮子，小心点，别碰坏了！小海，去把前后院门都闩好！秀兰，你……你去烧锅热水，万一有人来，就说咱们煮腊八粥，加了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