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崖余问道：“并不能说服你家长辈的原因？”

她撇了撇嘴，沉吟片刻，大发慈悲地道：“这样好了，我们各退一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我便告诉你我去做什么。”

成崖余道：“这并不难猜。恕我直言，你露的破绽有些太多了。”

张灼华问：“哦？”

成崖余道：“其一，六分半堂和七圣盟正争抢地盘，京城近来的确不太平。久闻叶坛主最是疼爱孩子，为你们姐妹派遣高手护卫，并不是难事。但除了令姐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与你相伴——料来是因为，神侯府与明教京城总坛所距不远，因此才觉得你们不需要护送。可见，你家中长辈并未预料你们要去其他地方。”

张灼华先还不以为意，渐渐便认真起来。她坐回床边，问：“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去了其他地方？”

成崖余道：“我问过萧师兄，你们一向轻装简行，若是不去其他地方，只为给我医治，无需多带别的东西，只一盒针便够了。但接连几天，你还带了许多其他用品，以至于常需要一通翻找，才将针掏出来。我虽不知晓那都是什么，但听见有金属碰撞之声。你归置东西一向齐整，因此我猜，和金针放在一起的同样也是医疗器具，是不是？”

张灼华道：“好吧，是我小看了你，没加提防。那么，花街柳巷又是从何而来？”

成崖余道：“你每次迟不过一个时辰，既然你要去给其他人看病，那么大部分时间定要放在医治上，便是途中以轻功赶路，能去的地方也有限。神侯府和明教总坛之间、向南的地方都是明教的地盘，你们姐妹无需偷偷摸摸，也做不到遮掩行迹。向北去，除了贫民居住的街巷，便是沿河的花柳之处了。”

张灼华问：“哦，那为什么不是贫民街巷？”

成崖余道：“因为你身上带着些脂粉的香气。你自己不曾妆扮，因此一定要是劣质的、香味浓烈的香粉，才能在你到这里来之后仍旧留有痕迹。而那几条街上住着的人，往往没有每天妆扮的闲情。而且，在那种地方，女子精心打扮，反而容易引来危险。”

张灼华道：“难道就不能是我姐姐、或者我自己的脂粉气味？我大姐可不需要行医辨药，自然可以好生梳妆打扮。”

成崖余道：“女子妆扮，若没有特别的用意，日常自然是以美丽动人为要。可是你和你姐姐，这些天却总是穿着宽大的深色外衣，只要换个发型，遮掩面容，便可假扮为男子，这却又怎么解释？”

张灼华哑口无言，叹了口气，道：“很好，你的确很厉害。”

成崖余总算得了她这样一句话，心中不免生出一阵轻飘飘的得意。他道：“我已说了，这并不难，是你破绽太多。你家长辈难道当真毫无所觉？”

张灼华眨眨眼，道：“谁叫我爹、我娘如今都不在京城，大姐本来就和我是一边的，我哥两不相帮，至于祖父嘛，他对我们一向纵容，只要能糊弄得过去，他也不在意我们自己有什么小秘密。”

成崖余道：“但若是说穿，就不行了？”

张灼华道：“总之，会麻烦许多。”

成崖余提醒道：“那么，你该告诉我，你去那里究竟做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偷偷地去给那里的女子治病？她们难道自己请不起大夫？”

张灼华叹了口气：“也是，你这个年纪，肯定还没有人跟你讲过，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是不是？”

成崖余格外不愿意听她提起年龄的问题。他道：“那么，你不妨一讲。”

张灼华道：“那里的姑娘，要么是活不下去，要么是被卖进去、抢进去，地位与奴仆无甚区别，甚至比奴仆还更惨些。稍不服从，便要拳脚加身，受了伤、得了病，谈得上什么医治？若是能被抛下等着挣扎咽气，都算是好下场了，有些姑娘还未病死，就被残忍杀害。我同你说过的那些血肉模糊、筋断骨折、创口生蛆的故事，你以为那里没有么？”

成崖余很是吃惊——毕竟在他偶然听说的只言片语里，并不曾展露这样残忍的一面。他道：“我听说，青楼楚馆之中，不是也有很风光的姑娘？”

张灼华嗤笑道：“或许有那么几个难得一见的幸运儿，在风华正茂的时候，能得一阵风光。但是你难道没想过，为什么不曾听说青楼里有中年的、老年的女子，她们年岁老去后都去了哪儿？”

成崖余沉默一阵，才道：“原来如此。这是好事，为何你却不肯让旁人知道？你和你大姐也一样是女子——‘锦绣剑’张舜华虽是少年英才，也不过将将二十岁，恐怕是敌不过真正的高手的。你们两人隐姓埋名前去，岂不是平添危险？”

张灼华苦笑道：“因为，正如你所说，许多人会觉得这并不体面。”

成崖余一时语塞，道：“抱歉，我那时不知道各种内情，不该妄言。”

张灼华摇了摇头，道：“算啦，我曾经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大姐第一次将我带去。”

她想了一想，问：“你知道我大姐的名号，也知道京城的局势，看来你的消息相当灵通。你有没有听说过息红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