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温软的墨纱,缓缓漫过城市的屋顶与街巷,将白日里校园的喧嚣、公告栏前的欢喜,全都轻轻裹进静谧里。
路灯在窗外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晕开细碎的光痕,连晚风拂过窗沿的声响,都变得轻缓而柔和。
这里是许予宁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书桌靠墙摆放,上面整整齐齐叠着课本与笔记,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她耗费无数心血的剧本《浅海微光》,纸页边缘还留着白日里与橙汐灵一同核对时,指尖触碰过的温度。
一旁的笔筒里插着几支浅色的笔,是下午橙汐灵陪她在文具店挑的,说这样标注修改痕迹,看着温柔又清晰。
白日里初审结果公布的欢喜,还清晰地停留在心底。
橙汐灵歌唱比赛初审第一,自己的剧本顺利晋级,同学们的夸赞、时笙学姐真诚的赞许,还有橙汐灵那句轻得像风的“你开心,我就开心”,一字一句,都像裹了蜜糖,落在心底软处,让她一回想,耳尖就忍不住泛起浅红。
许予宁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剧本封面,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细碎的情绪。
只是白日里那抹突如其来的手腕温热,像一根细细的小刺,轻轻扎在心头,不疼,却总让她忍不住在意。
树荫下的莫名发烫、戏剧社里的突兀温热、公告栏前的淡淡预警,三次异样感来得毫无征兆,去得悄无声息,光滑的手腕上没有任何痕迹,却真实得无法忽略。她试过把这归为劳累,归为紧张,可心底那点浅浅的疑惑,却始终散不去。
“是我想太多了吧。”
许予宁轻声呢喃了一句,将剧本轻轻合上,放进书桌的抽屉里锁好。这是她的珍宝,是她第一次敢把内心的故事摊开在阳光下,也是她和橙汐灵一同奔赴的期待,她格外珍视。
洗漱完毕后,她躺上床,柔软的床垫裹着淡淡的阳光气息,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轻响,平和又安稳。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橙汐灵的模样。
是戏剧社角落里,将她护在身后的坚定背影;是公告栏前,眼底盛满温柔的侧脸;是清晨教室里,轻轻碰她手背时的温热触感。
许予宁带着这份安稳的甜意,渐渐沉入了梦乡。她以为会做一个关于舞台、关于阳光、关于温柔陪伴的好梦,却全然不知,一场冰冷而诡异的梦魇,早已在暗处悄然等候,只待夜深人静,便无声袭来。
梦境的开端,是熟悉的戏剧社活动室。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地板上,社员们围在一起笑着对台词,时笙学姐站在中间温柔指导,一切都和白日里的美好一模一样,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而橙汐灵,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海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温柔得让人心安。
可下一秒,整个世界,骤然静止。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定格。
社员们举着台词本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窗外的风停住,翻飞的窗帘不再晃动;连落在地面的阳光,都像是被冻住一般,不再有丝毫流转。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没有呼吸,没有动静,没有丝毫生气,像一幅被钉在原地的诡异画卷。
许予宁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凉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能转动眼球,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可她偏偏动不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静止的死寂,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就在这时,一道虚无缥缈的歌声,悄无声息地在这片死寂里响起。
没有歌词,没有旋律,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只是一道冷得像深海寒冰的声音,轻飘飘地回荡在空气里,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却直直钻进她的耳朵,渗进四肢百骸。那歌声不刺耳,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阴冷,像深海里无声翻涌的暗流,一点点将她包裹、缠绕、收紧。
紧接着,窒息感猛地袭来。
不是被捂住口鼻的窒息,是从胸腔最深处蔓延开来的闷堵,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胸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闷痛,眼前开始泛起发黑的晕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挣扎,想喊橙汐灵的名字,想逃离这片冰冷的死寂,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恐惧与窒息将自己淹没。
几乎是同一瞬,她的手腕内侧,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滚烫。
不是白日里淡淡的温热,是灼烧般的、滚烫的、像有一团烈火在肌肤下疯狂燃烧的灼痛感,清晰而猛烈,疼得她浑身狠狠一颤。
那是海浪印记被强烈触发的信号。
是明确的、直击而来的危险,是暗处的恶意,在深夜里毫无保留地朝着她侵袭而来。
滚烫的灼痛、胸口的窒息、无边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吞噬。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