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松阁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秋天的北京天黑得早,香山一带更是静谧,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院子里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吴邪正蹲在厨房门口剥蒜,看到解雨臣和黑瞎子进门,扬了扬手里的蒜瓣:“回来了?正好,胖子炖了一锅排骨,马上就好。”
“胖爷我的手艺,那可是当年在北海舰队炊事班练出来的!”胖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着锅铲翻炒的铿锵声,“你们俩去博物馆有啥收获?洗洗手准备吃饭,边吃边说。”
饭桌上,解雨臣把博物馆的发现简单讲了一遍。吴邪听得目瞪口呆:“仿品?连碳十四测年都骗过去了?这造假水平也太高了吧?”
“不高能骗过章怀仁那样的专家吗?”黑瞎子夹起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流油,“我跟你们说,这年头文物造假的技术,比你想象的要高明得多。有些高仿品,连博物馆的专家都能骗过去。”
“那现在怎么办?”吴邪问道,“真品被调包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也不算全断。”解雨臣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至少我们知道,这卷残经的真品,很可能落到了那个‘林晓’手里。而那个‘林晓’,和杨沫之间,应该有关系。”
“又是杨沫……”吴邪叹了口气,“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哪儿都有她?”
“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问题。”解雨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已经让秀秀去查了。杨沫、林晓、还有那个瑞士的菲利普·冯·艾森伯格——这些人之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行了行了,先吃饭。”胖子给每人又盛了一碗汤,“天大的事儿也得填饱肚子再说。你们这趟扬州地府一日游也够累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饭后,吴邪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解雨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看着从博物馆带回来的那卷仿品残经的照片,眉头微蹙。黑瞎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二锅头,坐在台阶上自斟自饮。张起灵在院子角落里打坐,闭着眼睛,呼吸悠长,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说,”吴邪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在解雨臣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那个杨沫,她为什么要调包那卷残经?如果她是章怀仁的学生,应该知道那卷残经的学术价值才对。为什么要把它偷走?”
“有两种可能。”解雨臣放下照片,“第一种,她发现了这卷残经的真实价值,知道它不能被公之于众,所以把它藏了起来。第二种,她本身就是冲着这卷残经来的,拜章怀仁为师,只是为了接近目标。”
“如果是第二种,那她也太能忍了吧?”吴邪咋舌,“拜师学艺好几年,就为了偷一卷经书?”
“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忍耐很久很久。”解雨臣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久到你想象不到。”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在地府见到章怀仁的时候,他有没有提到过杨沫?他对这个学生是怎么评价的?”
“他说杨沫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解雨臣回忆道,“天赋很高,悟性很好,对古文字有一种天生的敏感。但他也说,杨沫的身世很神秘——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家庭背景,也不说自己是哪里人。章怀仁只知道她是南方人,父母早亡,靠奖学金读完的大学。”
“听起来确实很可疑。”吴邪皱了皱眉,“一个身世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章怀仁身边,拜他为师,然后又在他死后失踪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是啊。”解雨臣靠在藤椅上,望着夜空,“可惜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没办法拼出完整的画像。”
“慢慢来吧。”吴邪安慰道,“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那卷残经的真品还存在,没有毁掉。只要它还存在着,就总有找到的一天。”
解雨臣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二天一早,霍秀秀那边传来了消息——她查到了林晓的一些信息。
“林晓,男,二十八岁,江苏南京人,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二零二二年入职国家博物馆,担任征集编目员。今年六月离职,理由是‘个人原因’。离职后去向不明,手机停机,社交媒体账号全部注销。”霍秀秀在电话里汇报道,“看起来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家里人呢?”
“父母早年离异,他跟母亲生活。母亲在他大学毕业那年病逝了,之后他就一直是独居状态。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同事对他的评价也是‘内向、话少、存在感低’。”
“典型的潜伏者特征。”解雨臣评价道,“越不起眼的人,越容易做大事。”
“还有一条信息,可能有点用。”霍秀秀继续说道,“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离职前两个月,有一笔十万元的匿名汇款存入他的账户。汇款路径经过了三家不同的银行,最终源头追查不到。”
“十万元……买那卷残经,这个价格不算高。”解雨臣沉吟道,“但也不算低了。对于一个刚工作两年的年轻人来说,十万元足够让他动心了。”
“所以我怀疑,那个‘林晓’的身份也是假的。”霍秀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真正的林晓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潜伏进了国家博物馆,目标就是那卷残经。”
“有这个可能。”解雨臣点了点头,“你能查到那个匿名汇款的更多信息吗?”
“很难。对方很谨慎,转账路径设计得非常复杂,而且使用了虚拟货币作为中间介质。我尝试追踪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霍秀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对方的网络安全防护水平很高,不是普通的黑客能做到的。”
“那就先放一放。”解雨臣没有强求,“你继续盯着那个瑞士的菲利普·冯·艾森伯格,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林晓这边,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解雨臣坐在书房里,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时,院子里传来胖子的声音:“花爷!有人找!”
解雨臣走出书房,看到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包裹:“请问是解雨臣先生吗?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解雨臣接过包裹,看了看寄件人信息——空白。他皱了皱眉,用剪刀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古铜色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数字:七。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三日之后,午夜十二时,正阳门外,七号当铺。逾时不候。——故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谁寄来的?”吴邪凑过来看了看,一脸疑惑,“正阳门外?那不是前门大街那边吗?那儿有当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