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清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自责:“是我的疏忽。章教授捐赠的时候,我们都太信任他了,没有做更细致的鉴定。”
“这不怪你。”解雨臣安慰道,“章教授本人应该也是受害者。他收藏这卷残经多年,一直以为是真的。真正的造假者,另有其人。”
“那真正的残经在哪里?”孟婉清问道。
这也是解雨臣最关心的问题。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孟主任,章教授捐赠这卷残经的时候,经手的都有哪些人?”
孟婉清回忆了一下:“当时是章教授亲自送来的,陪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一个学生,好像叫……杨沫。对,杨沫。办理捐赠手续的是我们馆里的一位同事,叫林晓,负责征集编目工作。不过林晓几个月前已经离职了,听说出国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
杨沫。又是杨沫。
“那个林晓,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解雨臣问道。
孟婉清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林晓的电话,拨了过去——提示音是空号。
“看来,这位林晓同志,是不打算让人找到了。”黑瞎子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花爷,你说这事儿巧不巧?章教授的学生失踪了,经手捐赠手续的员工也失踪了,真品被调包了——我怎么觉着,这背后有一条大鱼呢?”
解雨臣没有接话。他走到工作台前,再次俯身看向那卷仿制的残经。他的目光在那些伪造的符号上缓缓移动,脑海中浮现出昆仑秘境中那座祭坛的画面,浮现出那些他无法解读的神秘符号。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残经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很小,写在残经的右下角,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字迹也很淡,像是被人刻意淡化处理的。但解雨臣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那是一行现代的汉字,用的是繁体:
“戊寅年仲秋,摹于金陵客次。”
戊寅年。金陵。
解雨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直起身,对孟婉清说道:“孟主任,这卷残经,我需要借用一段时间。”
“借用?”孟婉清面露难色,“这不符合规定……”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解雨臣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但这件事关系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甚至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归还。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馆里的安保人员全程陪同。”
孟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能离开京城;第二,最多借三天。三天之后,必须归还。”
“成交。”
从博物馆出来,天色已经黄昏。长安街上的路灯依次亮起,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解雨臣捧着那个檀木盒子,站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若有所思。
“戊寅年,金陵。”黑瞎子走到他身边,念叨着那行小字,“戊寅年是哪一年来着?”
“一九九八年。”解雨臣回答道,“那一年,我还在上小学。”
“一九九八年……金陵……”黑瞎子眯起眼睛,“金陵就是南京。也就是说,这卷仿品,是一九九八年在南京制作的。”
“而且制作它的人,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解雨臣补充道,“否则他不会在仿品上留下自己的署名和时间——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炫耀。”
“你觉得会是谁?”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头对黑瞎子说道:“先回听松阁。我需要打个电话,查一个人。”
“谁?”
“林晓。”解雨臣坐进车里,目光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或者说——那个冒充林晓的人。”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向着香山的方向驶去。暮色渐浓,北京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围绕着那卷真正残经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