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头三天,日子过得像被泡在温水里,缓慢而黏稠。
陇西矿洞那一战留下的暗伤,比预想的更难缠。黑瞎子被解雨臣勒令卧床静养,每日汤药不断,配合张起灵以清冽内力辅助疏通经络,才算勉强压住那股从矿洞深处沾染上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寒戾气。他倒是想逞强,奈何身体不争气,每天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能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解雨臣从书房搬来的杂书,嘴里抱怨着“淡出鸟来”的伙食,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皮毛黯淡的困兽。
吴邪和胖子也没闲着。两人将陇西带回的所有线索——矿洞照片、祭坛符号、湘西人的口述记录、老刘的病历复印件、霍秀秀发来的关于“归墟之眼”教派的初步调查报告——摊在听松阁东厢书房的长案上,像拼图一样反复比对、推演,试图从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找到更清晰的脉络。
张起灵除了每日定时帮黑瞎子疗伤,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静室独处。他似乎在陇西矿洞深处那恐怖一瞥中,也感应到了什么,需要时间来沉淀和消化。偶尔他回到书房,站在那幅吴邪根据黑瞎子描述手绘的、带有金字塔形建筑和扭曲星空的“门后世界”草图前,一站就是很久,帽檐下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解雨臣则忙于处理积压的家族事务,同时调动解家与霍家的资源,全力追查“归墟之眼”教派的动向和“钥匙”碎片的新线索。他还抽空亲自去了几趟京郊那晚落脚的村庄,暗中探查那股异常干燥气息的来源,但并未发现明显的术法痕迹或污染源,仿佛那真的只是初秋时节一场局部性的、反常的气候现象。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第四天清晨,黑瞎子的气色终于好转了些,能下地走动,也不再动不动就咳得弯下腰。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棉麻衬衫,靠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秋风染上金黄的银杏叶,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花爷,”他叫住正准备出门的解雨臣,“你们今天又要去哪儿?把我一个人撂家里,闷得都快长蘑菇了。”
解雨臣今天换了一身相对正式些的烟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罩了件薄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是要外出。“约了京华大学历史系的陈教授,他那边有些关于古代西域和昆仑山脉祭祀遗址的资料,或许对我们追查‘归墟之眼’教派在雪山的动向有帮助。吴邪跟我一起去。”
“京华大学?”黑瞎子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敢情好!我也去!正好接受接受文化的熏陶,洗涤一下我被那些腌臜玩意儿污染的灵魂。”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墨镜后那双银眸里闪烁的,分明是“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了”的兴奋。
解雨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伤还没好利索,去学校那种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黑瞎子立刻打断他,拍了拍胸口,“黑爷我虽然虎落平阳,但对付几个毛头小子还是绰绰有余。再说了,我就去图书馆看看书,听听你们聊天,绝不惹事。花爷,你就带我去吧,保证乖乖的。”他语气放软,带着点央求的意味,配上那张因伤病而略显消瘦的脸,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解雨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深知黑瞎子的性子,强行把他关在庄里,指不定会憋出什么幺蛾子。带出去,放在眼皮底下,反而更放心些。而且,以他敏锐的感知,在学校那种人员复杂、思想活跃的地方,说不定真能发现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可以。但必须跟紧我,不许擅自行动,不许跟人起冲突。如果觉得不舒服,立刻告诉我。”解雨臣最终松口。
“得令!”黑瞎子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回屋去换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装扮,动作之利落,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轿车驶入京华大学郁郁葱葱的校园。秋日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斑驳的树叶,洒在林荫道上,年轻的学生们抱着书本,骑着单车,三五成群地走过,青春洋溢的气息与校园外那个充满异常与危机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解雨臣将车停在历史学院楼下。陈教授是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气质儒雅的学者,对古代西域文化和昆仑山区的历史地理有极深的研究。解雨臣提前以“撰写关于古代西域祭祀体系的学术文章需要请教”为由预约,此时他热情地接待了解雨臣和吴邪,并将他们引到了自己堆满书籍和文献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