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过陕西与山西交界的黄河大桥时，天色已近黄昏。浑浊的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两岸的黄土沟壑在夕阳的斜照下，拉出长长的、沉默的阴影。一路兼程，除了必要的加油和短暂休整，几乎未曾停歇。陇西的阴霾和矿洞深处的恐怖咆哮，仿佛已被抛在了身后数百公里之外，但车内的凝重气氛，并未因距离的增加而有丝毫缓解。

黑瞎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喝几口水，吃一点易消化的流食，便又沉沉睡去。他体内的伤势，在颠簸的路途和匮乏的条件下，恢复得极其缓慢。解雨臣亲自驾车，让张起灵也能在后座闭目调息。吴邪和胖子在另一辆车上，两人轮换开车，同时通过加密频道，与北京的霍秀秀和提前返回的阿木保持着联系，不断接收着各方汇集而来的信息。

“归墟之眼”教派的线索依旧模糊，但他们在东南亚和西南边境的活动迹象似乎有所收敛，仿佛察觉到了被盯上，或者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关于“旱魃”与干旱的关联，老陈那边传来了一些初步的、语焉不详的记载，提到在某些极其古老的巫祝文献中，确实有将“大旱”与“地眼破裂”、“邪物出世”联系起来的说法，但具体细节已不可考。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河北境内，距离北京不过半日路程时，前方传来了意外的消息。

车载电台里，提前出发探路的阿木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当家的，前面高速出口临时管制了。有公安和路政联合设卡，正在逐车检查，据说是在排查什么……传销窝点？队伍堵了好几公里，通行效率极低。而且，我看到有便衣在拍照，还有警犬。”

“传销窝点？”解雨臣眉头微蹙。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在他们即将进入北京的关键路段，未免太过巧合。“能绕过去吗？”

“可以走国道，从涞水县那边绕一下，但要多走将近两个小时，而且路况不太好。另外，我刚才用本地号码给几个相熟的‘朋友’打了电话，侧面打听了一下。他们说，这次排查确实是真的，起因是前几天有‘朝阳群众’举报，说在京郊某处废弃厂房发现疑似非法集会和组织传销的可疑人员聚集，警方顺藤摸瓜，正在周边区域布控排查。不过……”阿木顿了顿，压低声音，“也有消息说，排查的重点，似乎不仅仅是传销，好像还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们级别太低，接触不到。”

找人？找东西？解雨臣心头微动。难道是“归墟之眼”教派的人，或者他们要找的“钥匙”碎片，已经流入了京城周边？还是……“先生”或者别的势力，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行踪，设下了埋伏？

“走国道，绕行。”解雨臣当机立断，“通知后车，保持车距，提高警惕。在涞水县城附近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过夜，等明天排查松动些，再进京。”

两辆越野车在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拐上了通往涞水县方向的省级公路。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公路两侧是收割后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路灯稀疏，车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绕过拥堵的高速出口，又行驶了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暮色笼罩的、依山而建的村庄，炊烟袅袅，犬吠声隐约可闻。

阿木已经提前联系好了落脚点——村子边缘一处独立的、带院子的二层老宅，是解家早年一位退隐伙计的产业，平时无人居住，但定期有人打扫，水电齐全，且位置偏僻，不易引人注目。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院子，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众人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歇口气了。”胖子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僵硬的筋骨，“这一路赶的，屁股都快坐成八瓣了。这村子看着挺安静，应该没啥幺蛾子吧？”

“不好说。”解雨臣下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子和周围房屋的轮廓，“先检查一下房子内外，确认安全。今晚轮流守夜，保持警惕。明天一早，看情况再决定是继续绕路还是等高速解封。”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张起灵无声无息地将整个院落和房屋内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痕迹或监视设备。吴邪和胖子则帮忙把必要的装备和行李搬进屋内。黑瞎子被解雨臣扶着，在二楼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躺下，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白天好些，只是那双银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感应什么的微光。

“花爷，”他忽然叫住正要下楼去安排警戒的解雨臣，声音有些低，“这村子……有点不对劲。”

解雨臣脚步一顿，转身看他：“怎么说？”

黑瞎子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说不上来……太‘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人烟的安静，是……生气不足。按理说，这晚饭点儿，村里应该挺热闹，小孩哭大人叫，狗吠鸡鸣的。但我刚才听了一会儿，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有气无力的。而且……”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边，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都蔫了，卷边发黄。现在才刚入秋，不至于旱成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