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郊外的黎明来得迟缓,天际只泛起一层惨淡的灰白,便被浓厚的阴云重新压了回去。山风卷着野狐沟残存的焦臭、硫磺与淡淡的血腥气,在塌陷的矿洞和狼藉的洼地上空盘旋呜咽,如同亡魂不甘的挽歌。
解雨臣将伤势不轻、但坚持自己走的黑瞎子扶上吉普车后座,张起灵默默坐上副驾,自己则发动引擎,掉转车头,沿着来时的颠簸土路,朝着陇西县城方向疾驰。车后扬起的尘土,渐渐遮蔽了那片刚刚经历了短暂却惊心动魄交锋的死亡之地。
车内无人说话。黑瞎子闭着眼,靠着车门,脸色在昏暗的天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但呼吸已比刚才平稳许多,只是胸口衣料下,那枚融合印记依旧在微微发烫,残留着对矿洞深处那恐怖一瞥的应激反应。张起灵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山景,帽檐下的目光沉静,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片刻。
解雨臣专注地开车,但脑中却在飞速复盘着昨夜的一切。湘西人、祭坛、黑色石头、矿洞、垂直洞穴、那声灵魂咆哮、苏醒一瞬的恐怖存在、以及最后崩塌的矿洞……所有的线索,如同破碎的镜面,倒映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在陇西这片看似普通的黄土之下,竟然也埋藏着与“钥匙”、“门”相关的可怕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更加“活跃”,更加具有攻击性和“污染性”。
那些湘西人寻找的“黑色石头”,很可能就是一块“钥匙”碎片,或者类似的东西。它蕴含的力量极其邪恶暴戾,不仅能引来阴影怪物那样的守护存在,还能将接触者异化成那种半人半鬼的怪物,甚至能引发如此恐怖的爆炸和能量暴走。而矿洞深处垂直洞穴下的“东西”,恐怕就是这块碎片力量的真正源头,或者……是另一个被碎片力量吸引、唤醒、或镇压着的、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
那句“眼睛……石头”,以及老刘的呓语、祭坛的符号,都指向“眼睛”。是监视之眼?是某种标记?还是……那存在本身的“眼睛”?
“门”后的世界,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混乱,充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邪恶与危险。而散落在人间的“钥匙”碎片,就像一颗颗不稳定的炸弹,不仅自身危险,还会不断吸引、激活周遭的异常。
车子驶入陇西县城时,天色已然大亮,但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回到“东风旅社”,吴邪和胖子早已焦急等待,见到三人虽然狼狈但都活着回来,才松了口气。
“我滴个乖乖!你们可算回来了!”胖子迎上来,看到黑瞎子那副惨样,吓了一跳,“黑爷,你这……又跟啥玩意儿干架了?伤得不轻啊!”
“没事,小场面。”黑瞎子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撑着那副浑不吝的调子,“就是那地儿不太讲卫生,灰大,呛着了。”
吴邪没理他的胡扯,快速将三人迎进里间,早有准备的医药箱和热水已经备好。解雨臣简要说了矿洞内的情况和最后的崩塌,吴邪和胖子听得心惊肉跳。
“那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听着比青海那门后面的还邪乎!”胖子咋舌。
“不清楚。但力量性质极其邪恶混乱,能污染、异化生灵,而且似乎有某种……‘饥渴’的本能,对活物和特定气息有强烈的攻击和吞噬欲望。”解雨臣沉声道,“陇西不能再留了。那东西虽然被暂时掩埋,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我们立刻收拾,一小时后出发,返回北京。”
“那老刘和那三个湘西人的事……”吴邪问。
“老刘还在昏迷,医院查不出原因,恐怕与那‘石头’的残留污染或精神冲击有关,寻常医术难解,只能暂时观察。至于那三个湘西人,”解雨臣看向阿木,“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他们的身份和那个‘鼹鼠’的线索,交给秀秀继续追查。另外,将我们在陇西的发现,尤其是矿洞深处那‘东西’的气息特征、能量性质,以及‘眼睛’符号,详细整理,同步给老陈和秀秀,让他们看看能否在古籍或传说中找到对应。”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行装,处理掉在陇西可能留下的痕迹。一小时后,两辆越野车再次驶出“东风旅社”,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汇入出城的车流,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离开陇西地界,天空的阴云似乎淡了些,但依旧灰蒙蒙的。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黄土丘陵逐渐变为更加开阔的平原。然而,车内的通讯设备,却在此刻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首先是霍秀秀发来的加密信息,语气带着罕见的急促:“小花哥哥,黑爷,情况有变。我们在南洋的线人刚刚冒死传来消息,‘秃鹫’残党在东南亚的活动突然加剧,他们似乎得到了新的、关于某块‘钥匙’碎片下落的‘神启’,正在疯狂集结力量和资源,目标疑似指向滇缅边境或藏南的某处古老雪山遗迹。另外,关于‘鼹鼠’和那三个湘西人的调查也有进展,他们背后的雇主,可能是一个近年来在国际隐秘圈子兴起、名为‘归墟之眼’的神秘教派,这个教派崇拜一扇‘能通往永生与终极力量之门’,并相信散落的‘钥匙’是召唤并取悦‘门后主宰’的贡品。他们行事诡秘,手段残忍,且似乎掌握了一些……非人的力量。要小心。”
“‘归墟之眼’教派?”吴邪看着平板上的信息,眉头紧锁,“又是‘归墟之眼’!守船灵说的目的地,青海壁画可能指向的地方,现在又冒出来个崇拜‘门’的教派……这‘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永生与终极力量’?听上去就像是邪教忽悠人的套话。”
“未必全是忽悠。”黑瞎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靠着后座,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眼神锐利,“那矿洞下面的玩意儿,还有昨晚那阴影怪物,包括海里那大块头,展现出的力量,对普通人来说,确实算得上‘超常’。如果某些人机缘巧合得到碎片,或者接触到一丝那种力量,又被其迷惑、控制,完全可能将其奉为神明,并发展出扭曲的崇拜。这个教派,说不定就是‘先生’用来收集碎片、散布影响的白手套,或者……是另一股也想打‘门’主意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