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崎岖。离开县城,驶上通往山区的土路,四周很快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车灯勉强撕开前方一小片视野,道路坑洼不平,两侧是黑黢黢的、轮廓狰狞的山影和乱石荒草。夜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黑瞎子坐在后座,开着车窗,任由冰冷的风吹在脸上,他闭着眼,似乎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息。墨镜早已摘下,那双银眸在黑暗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暗金流光。
“有‘味儿’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有些飘忽,“很淡,很杂。有那祭坛的阴邪气,有血味,还有一种……焦糊味,和淡淡的硫磺味?奇怪……”
“具体方位?”解雨臣问。
“左前方,大概两三公里,山谷更深的地方。”黑瞎子指了指方向。
车子又艰难前行了一段,土路到了尽头,前方是更加陡峭难行的碎石坡和茂密的灌木丛。三人下车,背好必要的装备,熄了车灯,只靠着头顶稀疏的星光和手中的强光手电照明,徒步向黑瞎子感应的方向摸去。
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结的枯藤,四周黑暗浓重,手电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范围,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里面扑出来。风声、虫鸣、以及不知名夜鸟的凄厉叫声,混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张起灵打头,他的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却能准确地避开每一处可能发出噪音的枯枝和松动的石头。解雨臣居中,手电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黑暗。黑瞎子殿后,他走得很慢,眉头微蹙,似乎在分心感应着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能量变化和“气味”流向。
“停。”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抬手示意。他蹲下身,用手电光照向地面一处被踩踏过的、略显新鲜的痕迹——是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凌乱地朝着山谷深处延伸。脚印旁,还有几滴早已干涸、颜色发黑的血迹。
“是他们。”黑瞎子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泥土闻了闻,“有那祭坛的‘味儿’,也有血腥味。看来有人在这里受伤了。”
三人更加警惕,沿着脚印和隐约的血迹,继续深入。越往里走,山谷越狭窄,两侧山崖如同合拢的巨口,压抑感越来越强。空气中那股焦糊和硫磺的味道也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仿佛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甜腥气。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手电光照去,眼前的景象让三人脚步同时一顿。
洼地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约十米、深不见底、边缘焦黑、如同被陨石撞击或猛烈爆炸形成的巨大坑洞!坑洞周围的岩石呈琉璃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和硫磺味。坑洞边缘,散落着一些烧得变形的金属工具残骸、破碎的布料,以及……几具焦黑的、蜷缩成一团的、难以辨认本来面目的尸体!尸体的姿态扭曲,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而在坑洞的另一侧,靠近山崖的位置,有一个被炸开一半、露出黑黢黢洞口的小型矿洞入口,洞口处有新近塌陷的痕迹,几块巨大的岩石将入口堵住了大半。
“这……”黑瞎子走到坑洞边缘,用手电照着那些焦尸,墨镜后的眉头紧锁,“好家伙,这是……被炸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烧了?”
解雨臣也走上前,仔细检查那些残骸和坑洞。“爆炸点很集中,威力极大,不像是普通炸药。而且,这焦痕……温度高得惊人,瞬间碳化。”他看向那个被炸开的矿洞,“他们是在这里找到了什么,然后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或者,被他们寻找的东西……反噬了?”
“有可能。”黑瞎子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而混乱的能量余波,胸口印记传来清晰的悸动。“这里有很强的‘异常’能量残留,和昨晚那阴影怪物、还有祭坛的‘味儿’都不太一样,更爆裂,更……‘原始’。有点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有点像‘钥匙’碎片里蕴含的那种‘规则’力量,但失控了,暴走了。”
张起灵则走到那个被堵住大半的矿洞口,伸手摸了摸塌陷的岩石,又贴近缝隙,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片刻后,他退开,摇了摇头:“里面,很深。有风声。暂时,没东西。”
看来,那三个湘西人在这里遭遇了不测,很可能全军覆没。但他们寻找的东西,是否还在矿洞深处?又或者,也在这爆炸中毁掉了?
“进去看看?”黑瞎子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沉吟。矿洞情况不明,且刚刚发生过如此剧烈的爆炸和未知的“异常”事件,风险极高。但线索指向这里,不进去,又无法得知真相。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一起。”解雨臣摇头,“里面情况复杂,多个人照应。瞎子,你留在外面,注意警戒,如果里面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有东西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瞎子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进行可能的高强度近身搏斗或复杂地形探索,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行,我守门。你们小心,有不对立刻撤。”
解雨臣和张起灵不再耽搁,迅速检查装备,戴上防毒面具,拿起强光手电和武器,一前一后,从岩石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那个幽深黑暗的矿洞。
黑瞎子则退到坑洞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石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墨镜后的银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胸口印记微微发热,感应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矿洞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坑洞里那些焦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就在黑瞎子以为里面一切顺利时,他胸口印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贪婪与恶意的“视线”,仿佛从矿洞深处,或者从坑洞下方那焦黑的土壤中,悄然“投”了过来,牢牢锁定了他!
不是解雨臣和张起灵的气息!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且,目标明确,就是他身上这枚与“钥匙”同源的印记!
“妈的……还真有‘守门’的?”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缓缓站直身体,手中军刺已然出鞘,暗金色的气流无声缭绕。他看向那个幽深的矿洞入口,又看了看脚下焦黑的坑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黑爷我想偷个懒,都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