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和张起灵走到那个碎石垒成的小小祭坛前。祭坛很简陋,三根黑色线香已燃尽,只留下一点点灰白色的香脚,插在碎石的缝隙里。香脚下方,那个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扭曲“眼睛”符号,在车灯照射下,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邪气,颜料似乎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血腥、草药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怪味。
“是血,混合了某种刺激性的草药和矿物粉末。”解雨臣蹲下身,仔细分辨着那“颜料”的成分,又用手指虚拂过祭坛周围的土壤,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阴冷污秽的“场”残留。“下镇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通过这岔路口的气脉,将恶意和病气‘送’向特定方向——正是老刘农家乐的位置。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够阴毒,普通人中了招,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张起灵则更关注那“眼睛”符号本身。他凝视着那扭曲的线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又想不起来。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极其淡薄的清冽气息,轻轻靠近那符号。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符号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暗红色的“眼睛”符号,仿佛活了过来,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其阴冷、怨毒、带着混乱呓语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毒针,顺着张起灵的气息感应,狠狠扎向他的识海!同时,祭坛周围的土壤中,数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弹射而起,朝着张起灵和解雨臣的手腕脚踝缠去!
偷袭!这祭坛本身,竟然还是个恶毒的陷阱!
“小心!”解雨臣低喝,手中短刃已出鞘,幽蓝的刃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射向自己脚踝的两道黑线!黑线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血,落在地上,立刻将枯草腐蚀得焦黑。
张起灵反应更快,在那精神冲击袭来的瞬间,他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意志轰然爆发,将那阴毒的意念冲击直接碾碎!同时,他背在身后的长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光如同泼墨般洒开,将袭来的数道黑线尽数斩断、搅碎!
然而,那“眼睛”符号并未就此罢休。它仿佛被激怒,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妖异,整个符号从地面上“浮”了起来,悬浮在祭坛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强烈的恶意和混乱气息!同时,一股更加庞大的、无形的力量,开始顺着地脉,向着四周扩散,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它在召唤别的东西!毁了它!”解雨臣厉声道,同时双手结印,体内微薄的灵力混合着黑令旗带来的一丝“规则”气息,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符印,打向那悬浮的“眼睛”符号!
张起灵也同时挥刀,刀身上冰蓝的霜华瞬间凝聚到极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斩向符号!
“砰!”
“咔嚓!”
符印与刀光几乎同时击中目标!那“眼睛”符号发出一声凄厉的、直达灵魂的尖啸,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最终“噗”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雾和破碎的意念残片,消散在夜风中。祭坛也仿佛失去了支撑,瞬间垮塌,碎石散落一地。
然而,就在符号被毁的瞬间,远处黑暗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愤怒而痛苦的、非人的嘶吼!紧接着,是树木被剧烈摇晃、折断的声响,以及某种沉重物体快速移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来的声音!
“妈的,还真招来东西了!”留在车边警戒的胖子骂了一声,抄起了工兵铲。
吴邪也紧张地握紧了手枪。
黑瞎子则猛地坐直身体,墨镜后的银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胸口印记传来清晰的、对“异常”存在的感应和……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动静……不小啊。”他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刺的柄。
解雨臣和张起灵已迅速退回车边,与众人汇合。
“先离开这里!那东西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个!”解雨臣快速下令,“上车!往县城方向开,上主干道!”
众人迅速上车,引擎轰鸣,越野车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蹿出,沿着来时的乡道,朝着灯火依稀的陇西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车后,黑暗的山林边缘,数个高大的、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眼中闪烁着幽幽红光的黑影,已然冲出了树林,站在他们刚才停留的路口,对着车尾灯的方向,发出阵阵充满怨恨与饥渴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月光下,隐约可见那些黑影的轮廓——似人非人,肢体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仿佛死去多时的尸体,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
“是……僵尸?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吴邪透过后窗看着那些迅速被甩远的黑影,声音发干。
“不像普通的僵尸。”黑瞎子眯着眼,感受着胸口印记传来的、对那些黑影身上散发出的、混乱中带着一丝奇异“韵律”的阴邪气息的感应,“倒像是……被刚才那种邪术强行‘催生’或者‘操控’的东西。而且,它们身上,有和那‘眼睛’符号,还有昨晚那阴影怪物……类似的味道。虽然很淡。”
又是那种混乱、异常、与非人力量相关的“味道”!
解雨臣脸色凝重。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这接连遇到的异常事件,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些散落的“钥匙”碎片,或者与碎片相关的力量和存在,正在以各种方式,在这个世界的暗面苏醒、活跃、制造麻烦。
“阿木,”他拿起对讲机,“通知我们在陇西的所有人手,立刻进入一级戒备。查清老刘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还有,查一下最近陇西附近,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涉及‘怪力乱神’的异常事件或失踪案。另外,联系七姑娘,将今晚的情况和那‘眼睛’符号的照片发给她,让她动用霍家的关系,查清这符号的来历和可能的施术者。”
“是!”
车子驶上通往县城的主干道,将那些诡异的黑影和荒僻的岔路口彻底抛在身后。但车内的气氛,却比离开格尔木时更加沉重。
原本以为只是回京途中顺路处理的一点“小麻烦”,却没想到,这麻烦的背后,似乎牵扯出了更深的、与他们的核心目标紧密相关的线索。
那个下镇者是谁?为何要对一个普通农家乐老板下手?那些被召唤来的诡异黑影又是什么?它们与“钥匙”碎片,与“先生”,与那扇“门”,又有什么关联?
疑云重重。
但至少,他们有了新的方向。
“看来,回京之前,”黑瞎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城市灯火取代的黑暗,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危险兴味的弧度,“咱们在陇西,还得陪这些不请自来的‘朋友’,好好玩玩了。”
夜色中,越野车朝着陇西县城飞驰。而在他们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林与旷野,仿佛有更多不祥的眼睛,在无声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