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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守船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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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幽暗,映着那张干尸般面孔上僵硬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空旷死寂的古舟甲板上,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船舱门后的木梯向下延伸,隐入更深的黑暗,仿佛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墓穴。那股阴冷、陈腐、夹杂着线香的气味,如同实质的冰水,缓缓淌过每个人的皮肤。

守船灵。或者说,附着在这艘诡异古舟上的、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残魂或某种“地缚灵”。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只有海风掠过破帆的呜咽,和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维克多戒指上明灭的红光,在守船灵出现后,竟奇异地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仿佛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压制或吸引了注意力。

解雨臣将怀中幼崽完全护在臂弯里,能感觉到小家伙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银眸死死盯着楼梯下那个佝偻的身影,但并没有像之前面对深海巨物时那样爆发出强烈的敌意,反而带着一丝困惑和审视。

“贡品?”解雨臣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惧意,“恐怕阁下误会了。我们只是遇难的旅人,误闯此地,并无冒犯之意。若是打扰了阁下清静,我们这就离开。”

“离开?”守船灵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在众人脑海,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上了‘渡厄舟’,还想轻易离开?嗬嗬……更何况,你们身上带着的‘东西’,可走不了。”

它的“目光”扫过解雨臣怀中微微隆起的衣物,又扫过伊琳娜怀里的维克多,尤其是他手指上那枚被隔灵石压制的戒指,最后落在了老陈身上,似乎在老陈那看似普通的外表下,感应到了什么。

“黑旗的气息……微弱,但不会错。你是……那边来的人?”守船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久远的记忆被触动。

老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但面色依旧沉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握紧了袖中的木锥。

“至于‘钥匙’的碎片……”守船灵的“目光”又转向解雨臣,语气变得玩味而贪婪,“一块在戒指里,被拙劣的炼金术和怨念污染……另一块,更纯粹的,在你身上。虽然被层层符咒和……某种有趣的力量包裹着,但逃不过老朽的感知。还有……”它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确定,“你怀里那小东西的味道……很古老,很特别,让老朽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故人。”

解雨臣心中一凛。这守船灵果然不简单,不仅能认出黑令旗的气息,还能察觉到他身上那块金属残片,甚至对黑瞎子的睚眦血脉都有模糊的感应!这艘“渡厄舟”,到底什么来头?

“前辈,”解雨臣改了称呼,姿态放低了些,但语气不卑不亢,“既是同道,有话不妨明说。我等确实身不由己,卷入一些是非,流落至此。若前辈知晓些什么,还望指点迷津。至于‘贡品’之说,若是前辈有所需,而晚辈等又能做到,未尝不可商量。但强取豪夺,恐非待客之道,也非前辈这般存在所应为。”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合作的可能性,也隐含了警告——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鱼肉。

守船灵沉默了片刻,那干瘪的嘴角似乎又向上扯动了一丝,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小娃娃,倒有几分胆色和口才。罢了,老朽在这无边坟场漂了太久,难得遇到几个能说话的活物。下来吧,下面……清净些。上面风大,而且,有些‘东西’,快忍不住了。”

它话音未落,众人就感觉到脚下的古舟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这次震动源似乎来自船底更深的地方,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发冷的抓挠声,仿佛有什么被囚禁在船底的东西,正在努力挣脱束缚。同时,维克多手指上的戒指,红光又猛地闪烁了一下,隔灵石上的裂纹更多了。

伊琳娜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捂住维克多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守船灵提着绿灯笼,缓缓转身,沿着木梯向下走去。“跟紧,别乱看,别乱碰。踩错一步,惊扰了下面的‘住户’,老朽也保不住你们。”

解雨臣与老陈对视一眼。老陈微微点头,示意可以下去。留在这诡异的甲板上,面对未知的深海和这艘船本身的秘密,或许更危险。

“跟上。”解雨臣低声道,率先跟上守船灵,踏上了向下延伸的木梯。木梯狭窄陡峭,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但出乎意料地稳固。

老陈紧随其后,然后是伊琳娜拖着维克多,乔和李殿后,两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几乎握不住武器。

木梯不长,大约向下十几阶,便进入了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古舟的主舱,但与其说是船舱,不如说更像一个……灵堂,或者说,小型庙宇。

舱内空间比从外面看大得多,显然运用了某种空间折叠的阵法或禁制。舱壁是厚重的、刻满繁复符文的深色木头,地面铺着同样材质的木板,打磨得光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舱内没有窗户,光线来自舱壁上几盏长明不灭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古式油灯,以及守船灵手中的那盏绿灯笼。

舱室中央,并非床铺或桌椅,而是一个用暗红色不知名木料搭建的、类似神龛的祭台。祭台上没有神像,只摆放着三样东西:左侧是一个与甲板上那个一模一样的黑陶瓮,同样用符布封口;右侧是一个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的紫檀木匣,匣内衬着褪色的黄绸;而正中,则平放着一块约一尺见方、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的薄板,薄板上,用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银色线条,勾勒着一个残缺不全的、极其复杂玄奥的图案——与金属残片、玉琮、“收容体”甚至黑瞎子身上部分纹路,隐隐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舱内空气比甲板上更加阴冷凝滞,那股线香和腐朽的气息也更加浓郁。在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蜷缩着几团模糊的、人形的灰影,一动不动,散发着浓郁的哀伤与死寂,仿佛是这艘船的陪葬者或牺牲品。

守船灵走到祭台旁,将绿灯笼挂在祭台一角。它转过身,用那双黑洞“看”着跟随下来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到解雨臣等人对祭台上那黑色薄板露出惊疑神色时,干瘪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坐吧,地方简陋,将就些。”守船灵示意舱内几个随意放置的、蒙着灰尘的蒲团。

没人敢真坐。解雨臣站在原地,目光从祭台收回,看向守船灵:“前辈,这是……”

“这是‘渡厄舟’的核心,也是老朽的……牢笼。”守船灵的声音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飘忽,“很多年前,有人托我将一件东西,送到某个‘地方’。可惜,船行至这片海域,遭遇大劫,未能抵达。舟毁人亡,唯余老朽一缕残魂,靠着这点执念和舟上的布置,勉强维持不散,守着这东西,在这海上……随波逐流,等待或许永远不会有的一线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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