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渐放亮,驱散了部分黑暗,也让人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绝境。四周是茫茫无际的、灰蓝色的海水,波涛依旧汹涌,海天相接处一片空茫,看不到任何陆地或船只的影子。救生艇在浩瀚的海洋中,渺小得令人绝望。
解雨臣轻轻拉开衣襟,低头看去。幼崽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银色的眸子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虚弱,虽然依旧没什么神采,但至少有了焦距。它小小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想抬头,但没什么力气,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解雨臣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带着依赖和不满的呜咽,仿佛在抱怨这糟糕的处境和颠簸。
“醒了?”解雨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指尖轻轻抚过它耳后柔软的绒毛。
幼崽瞎眨了眨眼,算是回应。它尝试调动力量,身上黯淡的暗金纹路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随即又熄灭,它自己也似乎因此消耗了力气,脑袋一歪,又瘫在解雨臣掌心,只余下胸口微弱的起伏,但眼神一直看着解雨臣,带着一种“黑爷我虎落平阳但依然是你爷”的倔强。
能醒过来,意识清醒,就是好事。解雨臣心中稍安,将它小心地拢好。
“谢先生,”伊琳娜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恳求,“您……您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这戒指?或者……隔绝它的气息?”她见识过解雨臣的手段,也亲眼看到老陈刚才的出手,此刻只能寄希望于此。
解雨臣看向她,又看向她怀中维克多手指上那枚依旧闪烁的戒指。“我试试。”
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银质盒子,里面是几块切割好的、质地特殊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冰冷,是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波动的“隔灵石”。他示意伊琳娜将维克多的手拉过来,用两根特制的木镊子夹起一枚隔灵石,小心翼翼地贴在戒指的红宝石上方。
红宝石的光芒被隔灵石遮挡,顿时黯淡了许多,闪烁的频率也降低了。但隔灵石本身也开始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只能暂时减弱,撑不了多久。”解雨臣收回手,将开始出现裂纹的隔灵石放回盒子,“根源在于戒指和他之间的联系,以及深海里的共鸣。治标不治本。”
伊琳娜看着那枚被隔灵石勉强压制的戒指,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着海面的老陈忽然直起身,指向左舷前方远处:“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晨光与波涛之间,一个模糊的、与海天颜色略有差异的小点,隐约可见。随着救生艇在波浪中起伏,那小点时隐时现。
是岛?是船?还是……海市蜃楼?
希望,如同天际那缕挣扎着穿透云层的晨曦,微弱,却真实地出现了。
“调□□帆,往那个方向!”解雨臣立刻道。
无论那是什么,总比在无边无际的公海上绝望漂流要好。
乔和李连忙和老陈一起调整简易风帆。救生艇在风浪中艰难地转向,朝着那个遥远的小点,缓缓驶去。
怀中的幼崽似乎也感应到了变化,它轻轻动了动,用爪子再次扒拉了一下解雨臣的手指,银眸望着远方那模糊的轮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意义不明的咕噜。
新的未知,就在前方。而艇上的暗涌、秘密与危险,也随着这渺茫的希望,一同驶向那朦胧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