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在风浪、恐惧与死寂中缓慢流逝。救生艇如同风暴中被随意抛掷的核桃,在墨黑翻涌的海面上起伏颠簸。应急灯的电池终于耗尽,最后一点微光熄灭,黑暗彻底吞没了这艘渺小的舢板,唯有维克多手指上那枚骷髅戒指,红宝石依旧不祥地、固执地明灭闪烁,如同黑暗中一只窥伺的独眼,频率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涛声。寒冷、潮湿、失重的眩晕感,以及深植于每个人骨髓的对脚下那片未知深渊的恐惧,折磨着艇上每一个人。
解雨臣背靠着冰冷的艇身,将装着幼崽的内袋紧紧护在怀里,用体温和外套尽可能地为它隔绝寒意与颠簸。他能感觉到幼崽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偶尔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爪子轻轻挠一下他的胸口,或者在风浪特别剧烈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不耐的呜咽。这小东西即使虚弱至此,本能里依旧带着睚眦的骄矜。
伊琳娜几乎整夜都紧紧搂着维克多,警惕地注意着解雨臣的方向,也警惕着老陈和那两个船员。维克多后半夜似乎平静了些,但戒指的红光闪烁不停,让他整个人在黑暗中像一团晦暗的火苗。他偶尔会抬起头,用那种混合了惊惧与贪婪的眼神飞快瞥一眼解雨臣怀中,又立刻低下头,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老陈盘膝坐在艇首,面朝黑暗的大海,背影在颠簸中稳如磐石,几乎看不出疲惫。他偶尔会调整一下风帆的角度,让救生艇在风浪中保持相对稳定的航向。乔和李则互相倚靠着打盹,但稍有动静就会立刻惊醒,握着简陋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对周遭一切的戒备。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般漫长。就在天际线泛起第一丝灰白,如同稀释的墨汁时,维克多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嗬……嗬……”他双手抱住头颅,戒指上的红宝石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几乎连成一片!他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眼睛瞪大,瞳孔却涣散无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象。
“维克多!你怎么了?!”伊琳娜惊慌地试图按住他。
“在下面……它在下面……叫我……好饿……好冷……给我……”维克多语无伦次,声音嘶哑扭曲,手指死死抠进自己的头发,戒指的红光甚至映亮了他扭曲的脸庞。“姐姐……把……把那个……给它……不然……我们都会……”
“闭嘴!维克多!醒醒!”伊琳娜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试图用疼痛唤醒他。
但维克多仿佛感觉不到,他猛地转头,这次不是看向解雨臣,而是直勾勾地看向艇外的漆黑海面!戒指的红光如同探照灯般,竟在海面上投下一小片摇曳的、不祥的光晕,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它来了……它看到我了……它要‘钥匙’……要‘碎片’……”维克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挣脱伊琳娜,竟然挣扎着要往船舷边爬!“给它!给它就安静了!”
“拦住他!”解雨臣厉喝,同时自己也想起身,但怀中幼崽忽然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鸣,让他动作一顿。
乔和李已经扑了上去,和伊琳娜一起,奋力将发狂的维克多按倒在艇底。维克多力大无穷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戒指的红光几乎要灼伤按住他的人的皮肤。
老陈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手中多了一根看似普通、却刻满了细密符文的木锥,动作快如闪电,一锥刺在维克多握着戒指的手腕某处穴位上!
“呃啊——!”维克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挣扎的力道骤然松懈,眼神中的疯狂褪去,被剧烈的痛苦取代,戒指上的红光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的明灭。他瘫软下去,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身体仍在不自觉地抽搐。
伊琳娜惊魂未定,看向老陈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乔和李也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老陈收起木锥,面无表情地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血迹,沉声道:“他被那东西残留在戒指里的‘印记’影响了,或者说……‘污染’加深了。刚才深海里有东西在共鸣,放大了这种影响。”他看了一眼解雨臣,意有所指,“看来,我们这艘小艇上,带着的‘麻烦’还不止一件。”
解雨臣沉默。老陈的出手和见识,再次证明他绝非普通的古董维护师。他怀中幼崽的警告低鸣,也印证了老陈的话——刚才深海里的确有东西在“活动”,目标很可能就是维克多的戒指,或者戒指所代表的“碎片”气息,甚至……可能也感应到了他怀中的幼崽。
“那现在怎么办?”伊琳娜声音发颤,紧紧抱着昏迷的维克多,“他……他会不会再……”
“离开这片海域,或者,找到隔绝或压制那‘印记’的方法。”老陈看向东方,那里天际的灰白正在逐渐扩散,染上浅淡的橙红,黎明将至。“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保证自己不被渴死、饿死,或者被越来越不耐烦的‘邻居’拖下海。”
他说的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淡水和食物有限,而深海中的威胁并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净化协议”的冲击和“碎片”气息的泄露,变得更加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