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家的地窖入口藏在书房后方一座不起眼的假山石下,机关精巧,与假山浑然一体,不知情者绝难发现。黑瞎子跟着解雨臣沿着潮湿的石阶向下,空气逐渐变得阴凉,带着泥土和年代久远的石料气息。石阶很长,向下延伸了足有二三十米,才抵达一处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地窖出乎意料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挑高近十米。地面和四壁都用厚重的青石板砌成,石板上隐约能看到繁复的、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符文刻痕,显然曾经被高人布置过加固和隔绝气息的阵法。头顶是裸露的岩层,几盏老式的、用特殊琉璃罩着的长明灯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角落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木箱和杂物,但大部分区域空旷平整。
“嚯,这地方……可以啊。”黑瞎子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声音在地窖中引起轻微的回响。“够结实,也够隐蔽。你们家老祖宗,没少在这底下藏好东西吧?”他走到一面石壁前,屈指敲了敲,石板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以前是应急避难所和库房,后来闲置了。”解雨臣站在地窖中央,双手插在家居服的口袋里,身形挺拔。“阵法年代久远,但基础还在,能吸收大部分能量冲击和声音,只要别把这里彻底拆了,上面应该听不到太大动静。”
“拆不了,我尽量。”黑瞎子转过身,面对解雨臣,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淡去,墨镜后的银眸沉静下来,带上了一种跃跃欲试的专注。“正好,刚恢复,感觉身体里多了点……新东西,得试试斤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一个极其基础的拳架。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普通的格斗预备姿态,但当他站定的瞬间,整个地窖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却又凶戾如刀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不是刻意外放,仅仅是血脉力量自然流转带来的气场。
解雨臣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细微刺痛感,那是生物本能对顶级猎食者的敬畏。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自动运转,抵抗着这股压力,同时,胸前内袋里一直贴身收着的那块黑令旗碎片也传来温热的触感,抵消了部分不适。
黑瞎子动了。
起初只是缓慢的移动,简单的踏步,出拳,收拳。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但每一拳击出,空气都发出沉闷的爆鸣,拳风在数米外都能清晰感知。他似乎在熟悉身体的变化,适应血脉进一步觉醒后带来的、更加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很快,他的动作开始加快。不再局限于拳脚,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地窖中穿梭,带起道道残影。时而贴地疾掠,时而凌空翻腾,时而骤然静止,时而爆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连击。青石板地面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坚固的阵法和厚重的石板承受住了这份力量,只是留下一串串浅浅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脚印轮廓。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体术演练。周身开始有极其稀薄的、暗金色的气流浮现,如同燃烧的火焰,又似活化的金属,随着他的动作流淌、缠绕。这气流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伐之意。每一次拳掌与空气的撞击,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低沉而威严的……龙吟?
解雨臣凝神观看。他能看到,那些暗金色气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勾勒出某种古老、狰狞、充满攻击性的兽形轮廓——正是睚眦之相!龙首豺身,口衔利刃,怒目圆睁,仿佛要择人而噬。这虚影随着黑瞎子的动作时隐时现,每一次凝实,地窖中的威压就暴涨一分,连四周石壁上的古老符文都开始应激般地微微发亮。
“砰!”
黑瞎子一拳轰在空地中央一块特意留下的、足有半人高的厚重青石墩上。没有动用那暗金色的睚眦之力,仅仅是纯粹的□□力量。
石墩纹丝不动。
但下一瞬,以拳面落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骤然浮现,瞬间爬满整个石墩表面!紧接着,在解雨臣略微惊讶的目光中,那坚硬无比的青石墩,悄无声息地化为一堆均匀的、指头大小的碎石,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极其高频震荡的力量从内部彻底瓦解。
“还行。”黑瞎子收拳,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堆碎石,似乎还算满意。“控制力比预想的好点,没直接炸成粉。”他甩了甩手,转向解雨臣,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笑,“花爷,怎么样?还入得了眼不?”
解雨臣压下心头的震动,面色平静地点头:“控制力确实有提升。不过,你身上那些金色气流,还有那个虚影,能收放自如吗?拍卖会上,不宜太过显眼。”
“正在练。”黑瞎子身上的暗金气流缓缓收敛,睚眦虚影也淡去不见,地窖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随之消散。“刚觉醒,还有点‘兴奋’,得花点时间磨合,让它变成肌肉记忆。不过问题不大,打几个小毛贼,用不着开这个。”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足以轻易拆毁一栋小楼的恐怖力量只是热身。
他走到解雨臣面前,微微低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镜片,落在解雨臣脸上。“倒是你,花爷。光看我练了,你自己呢?从下面回来,又折腾了这一路,你那点灵力,恢复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