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第三天的午后。华北平原干燥清冷的空气,透过廊桥缝隙涌入,与滇南边境的湿闷燥热截然不同。解雨臣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薄呢大衣,步履从容地走在VIP通道中,身侧跟着低调但眼神警惕的阿木等人。他胸前的大衣内侧,那个微微鼓起的小团动了动,似乎在适应温度的变化,然后很快又安静下来,只有贴近了才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解家的车早已等候在专属车位。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视线,解雨臣才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背脊,抬手解开大衣最上面的扣子。一个小巧的、毛茸茸的黑色脑袋立刻从领口边缘挤了出来,银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的机场高速景象——是熟悉又久违的北京城。
幼崽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眼底的倦色基本褪去,暗金色的眼缝纹路在车内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它用小爪子扒拉着解雨臣的衣领,鼻子微微耸动,嗅着空气中属于北方都市的、混合了尘土与寒意的味道。
“快到了。”解雨臣低头看了它一眼,手指习惯性地拂过它头顶的绒毛。
幼崽仰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算是回应。
车子驶入市区,穿过繁华的街巷,最终开进一处位于老城区闹中取静地段的宅院。高墙深院,门楣古朴,是解家一处不显山露水的产业,也是解雨臣常驻的居所之一。厚重的朱漆大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绕过影壁,停在垂花门前。
早已有得力的管事和心腹伙计在院中等候。看到解雨臣下车,众人整齐躬身:“当家的。”
解雨臣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沉静,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他一边步履不停地向内院走去,一边简洁地吩咐了几句,处理了几件紧要的事务。众人恭敬应诺,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当家的手似乎总是虚按在大衣前襟,但那处除了布料自然的褶皱,并无其他异常,便也无人敢多问。
直到进了内院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解雨臣才真正松懈下来。书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他脱下大衣,挂在黄花梨木衣架上,然后将一直乖乖窝在内袋里的黑色毛团捧了出来,放在临窗暖炕上铺着的柔软锦垫上。
幼崽在锦垫上踩了踩,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每一根绒毛似乎都舒展开来。银眸惬意地眯起,打量着这间陈设清雅、藏书丰富的书房。这里它并不陌生,以前也没少来蹭茶喝、顺点心,但以现在这个视角看,一切都显得格外……高大。
“这里安全,你可以放心休息。”解雨臣走到一旁的红木盆架前,用温水净了手,一边用雪白的毛巾擦手,一边说道,“需要什么,或者感觉哪里不对,就……”他顿了顿,看向那只正试图用两只小前爪扒拉炕几上果盘里葡萄的幼崽,“……弄出点动静。”
幼崽闻言,放弃了暂时够不到的葡萄,转而用爪子拍了拍锦垫,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银眸巴巴地望着解雨臣。
“……饿得这么快?”解雨臣看了眼墙角的落地钟,距离在云南那顿丰盛的晚餐,才过去不到六小时。
幼崽用力点头,肚子适时地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以示证明。力量恢复期,消耗巨大。
解雨臣按了按眉心,走到书案边,按下内部通讯:“让厨房准备些吃的送来,要易消化、高能量的肉食,分量……按三个成年男人的标准准备。再温一壶陈皮普洱。”
通讯器那头传来管事平稳的应答,没有丝毫疑问。
等待送餐的间隙,解雨臣在书案后坐下,开始快速翻阅离京这些天积压的重要信件和报告。他坐姿端正,侧脸在窗棂透入的天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唯有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和暖炕上某只幼崽因为无聊而拨弄锦垫流苏的窸窣声。
很快,两名训练有素的佣人悄无声息地送来了餐食。一大盆炖得恰到好处的牛腩,一碟清爽的菜心,一盅香气四溢的菌菇汤,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东西放下后,两人便垂目敛手,迅速退了出去。
解雨臣看了一眼暖炕方向。幼崽已经自己跳下了暖炕——动作比之前敏捷了不少——蹲坐在专门给它摆好的一个小矮几前,盯着那盆牛腩,尾巴尖轻轻晃动。
“吃吧。”解雨臣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下一刻,令人食指大动的咀嚼声便充满了静谧的书房。解雨臣笔尖顿了顿,继续批注。幼崽吃得专心致志,风卷残云,但不知是恢复了部分仪态还是怎的,至少没再把脑袋埋进盆里,虽然速度依旧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