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是在一阵断续的、温热的舔舐感中恢复意识的。
起初是脸颊伤口传来的刺痛,然后是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冰冷,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是单调的虫鸣和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但脸上那粗糙湿润的触感如此真实,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艰难地掀开眼睑,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继而缓缓聚焦。
一张毛茸茸的、沾着泥土和草屑的黑色大脸近在咫尺,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关切和如释重负的光。见他醒来,那巨大的头颅又凑近了些,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切的咕噜声。
是黑瞎子。戾兽形态。
他看起来比分开时更加狼狈。身上的长毛多处纠结,沾着暗红色的血污和泥浆,左前腿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蜷着,腹部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银眸中的神采也黯淡了许多,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那份熟悉的、混不吝的生气劲儿,终究是回来了。
“你……”解雨臣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干得冒烟。
戾兽立刻转身,用嘴巴小心地叼起旁边一片卷成漏斗状的大叶子,里面盛着少许清澈的积水,轻轻凑到解雨臣唇边。
解雨臣顾不上许多,就着他的动作,小口却急切地喝了几口。微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清明。他这才有力气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隐蔽的岩缝,空间狭窄,仅能容纳一人一兽勉强栖身。外面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挡,只有几缕天光渗入。空气潮湿闷热,但暂时安全,听不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这是……哪里?你怎么样?”解雨臣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全身伤口,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黑色戾兽用鼻子轻轻顶了顶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然后低吼了一声,身形在狭窄的空间里泛起微弱的黑光,开始缓缓缩小、变化。骨骼收缩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伴随着压抑的痛哼。片刻后,恢复了人形的黑瞎子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的上身伤痕累累,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青灰中泛着不健康的潮红,气息微弱而紊乱,但那双透过歪斜墨镜看来的银眸,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没事……暂时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同样沙哑,但语调是惯常的痞气,“就是……差点被那堆带刺的玩意儿扎成筛子,跑得肺都快炸了。花爷,你那手血符误导……真够劲儿,那鬼东西追着你去了,我才捡回条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解雨臣脸颊和身上的伤口,笑意淡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你伤得不轻。那东西……碰到你了?”
解雨臣点点头,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被迫分开、遭遇“少年”、掷刀干扰、最后以血和黑令旗气息惊退对方的经过。他略去了意识被入侵时那濒临崩溃的痛苦,只强调那东西似乎对他血液中蕴含的、与阴界规则相关的气息产生了“困惑”和“延迟”。
黑瞎子听得极为认真,墨镜后的眉头越皱越紧。“黑令旗的气息……规则层面的干扰……”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岩石,“看来我猜的没错,那玩意儿本质上是个‘解析器’和‘采集器’,它的‘程序’或者‘本能’,是针对‘异常能量’和‘偏离常规的存在’。黑令旗是阴界官方认证的‘合法异常’,层级可能比它预设的‘可解析样本’要高,或者根本不在它的‘数据库’里,所以产生了冲突。”他看向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幸亏你有这玩意儿傍身,不然……”
“它只是暂时被干扰,肯定会‘学习’和‘适应’。”解雨臣打断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你的伤……”
“皮肉伤,看着吓人,其实不深。麻烦的是里面。”黑瞎子指了指自己胸口和小腹,那里皮肤下隐隐有暗流窜动,“吞下去的那些‘脏东西’,加上最后强塞给它的那一下,反噬不小。得花点时间理顺、炼化。不过,”他看向岩缝外,“现在天快亮了,丛林白天虽然也危险,但比晚上好点。那东西……我估计它更喜欢,或者说更适应阴气重的环境,白天可能会收敛些。我们得趁这个时间窗口,离开这片区域,至少离那‘鬼哭坳’远点。”
解雨臣同意。两人各自处理了一下身上最紧要的伤口。解雨臣的背包在逃亡中丢失了,药品全无,只能用黑瞎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有微弱止血效果的草叶嚼碎了敷上。黑瞎子则只是简单清理了污物,他自身的恢复力惊人,伤口已经开始缓慢收口,但内里的气息紊乱显然不是外力能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