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金属节肢刮擦着树叶与腐殖层,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非生物的精准和冷酷,在寂静的夜林中显得格外瘆人。它并非从单一方向传来,更像是在茂密的植被和阴影中迂回、探查,逐渐收紧包围网。
解雨臣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冰冷。他几乎是本能地压低身形,一手紧握砍刀,另一手迅速覆上身旁黑色戾兽的颈毛,感受到手下躯体瞬间的紧绷和喉间压抑的低吼。戾兽挣扎着想要起身,银眸在黑暗中灼亮,但那光芒虚弱而闪烁,显然连维持基本的警戒姿态都极为勉强。
“别动!”解雨臣用气声厉喝,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听声音,那东西移动速度不算快,但路径难以预测,而且似乎在利用环境进行某种……搜索?是依靠能量残留,还是生物热量,或者其他更诡异的方式?
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他们所在的凹地背靠岩石,前方和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只有来时方向相对开阔。但这开阔地此刻成了致命缺陷。退回“鬼哭坳”方向是自寻死路,而继续按原路返回,在负重且黑瞎子重伤的情况下,迟早会被追上。
必须制造混乱,或者……误导。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几乎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挤出,强迫因透支而昏沉的头脑高速运转。他回忆着刚才喂给戾兽水时,顺手放在旁边岩石上的、还剩一小半的水壶,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片压缩干粮包装纸。还有……他摸了摸工具包,里面还有从“蝎子”那里买的驱邪药粉,以及自己之前用朱砂绘制的、已经皱巴巴的几张驱邪符。
有了!
他动作快如鬼魅,先将那半壶水拧开,将里面剩余的清水小心地倒在戾兽头部、前肢等几处伤口较浅的位置——不是为了清洗,而是用水流暂时冲刷、稀释可能残留的能量气息。同时,他快速抓起那几张驱邪符,看也不看,用尽全力将它们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左前、右前以及他们来时的斜后方——奋力掷出!
符纸轻飘飘飞出不远便落下,但在脱手的瞬间,解雨臣极其勉强地调动了体内最后一丝游走的灵力,附着其上,并非激发,而是让它们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与他和黑瞎子身上残余的“异常”气息略有不同的波动——如同在黑暗的水面投下几颗小石子,漾开涟漪。
紧接着,他抓出那包驱邪药粉,咬了咬牙,将大半都洒在了刚才他们短暂休息的凹地周围,尤其是拖架压过的痕迹和黑瞎子滴落血迹的位置。药粉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最后,他看向那几片闪亮的包装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捡起一片,用自己手臂上被荆棘划破的一道伤口渗出的血,在包装纸背面飞快地画了一个极其简陋、几乎不成形的、代表“追踪”与“误导”的复合符纹,然后将其用力按在了黑色戾兽后腿上相对完好的皮毛深处,用唾液粘住。
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十几秒。解雨臣已是满头虚汗,眼前阵阵发黑,灵力彻底枯竭的抽痛和失血的虚弱感同时袭来。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腥甜让他精神一振。
“沙沙”声更近了,似乎被刚才符纸落地的微弱波动和药粉气味短暂干扰,出现了片刻的迟疑和分散。
就是现在!
解雨臣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沉重的戾兽从拖架上挪下来,低吼一声:“走!东北方向,灌木最密的地方!别回头,用你最快的速度,能跑多远跑多远!”
黑色戾兽银眸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它显然不想抛下解雨臣独自逃跑,但此刻它重伤虚弱,留下反而是累赘。它深深看了脸色惨白却目光坚定的解雨臣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低吼,猛地转身,四肢虽然踉跄,却爆发出求生本能带来的最后一股力量,一头扎进解雨臣所指的那片几乎无法通行的、长满倒刺藤蔓和荆棘的茂密灌木丛!它庞大的身躯强行挤开植物,发出哗啦的声响,但方向与符纸落点和他们原定的撤退方向完全不同。
解雨臣自己则迅速处理掉拖架,用脚将痕迹粗略抹平,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戾兽逃走方向呈大约六十度角的另一个侧方——那里林木相对稀疏,地面有浅浅溪流——疾冲而去!他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弄出明显但不夸张的声响,同时将最后一点驱邪药粉撒在自己跑过的路径上。
“沙沙”声骤然急促!仿佛被这突然分叉的动静和气息扰乱。那非人的追踪者似乎停顿了更久,在几个“干扰点”之间犹豫。紧接着,解雨臣敏锐地听到,那声音也分成了两股!一股较微弱,朝着戾兽消失的灌木丛方向而去,但速度明显减缓,似乎被密集植被阻碍。而另一股稍强、更清晰的,则朝着他制造声响和药粉气味的这个方向,加速追来!
“上钩了!”解雨臣心头一紧,不知是庆幸还是苦涩。他将那东西的注意力引向了自己。但这意味着,他必须独自面对这未知的恐怖。
他沿着溪流奔跑了不到百米,肺部就像要炸开,双腿灌铅般沉重。身后的“沙沙”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其中夹杂的、类似精密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解雨臣猛地拐弯,离开溪流,冲向一片地势稍高、乱石嶙峋的区域。他想借助石块的掩护和地形的复杂来周旋。
然而,就在他刚跃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时,身后那股冰冷、非人的“注视感”骤然降临!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回过头。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惨淡地照亮了他身后约十米外的林间空地。
那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从培养槽中苏醒的“少年”。他依旧赤身luo体,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色,全身覆盖的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胸口镶嵌的黑色晶石幽暗深邃。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纯黑的双眸“看”着解雨臣,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观察”。
但和实验室里相比,他似乎有了些微不同。身上那些暗金纹路的某些部分,颜色似乎加深了些,流转的节奏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和混乱?是黑瞎子灌入的那些混乱邪力产生的影响?
最让解雨臣寒意彻骨的是,“少年”的右手,此刻不再是空着。他那苍白的手指间,缠绕、流淌着一些东西——是几缕极其稀薄、却散发着解雨臣熟悉气息的黑色雾气!那雾气正缓缓被“少年”掌心吸收,而他胸口晶石的幽光也随之微微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