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心中揪紧,但面上不显。他迅速用砍刀砍下几根坚韧的藤蔓和树枝,简单地编织成一个粗糙的拖架,铺上柔软的阔叶。然后,他走到戾兽身边,用力扶住它,帮助它小心翼翼地侧卧在拖架上。
“忍着点。”解雨臣低声说,将藤蔓绕过戾兽的身体和前肢,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和肩膀上。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和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开始拖着这沉重的“货物”,沿着记忆中来时的大致方向,艰难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拖架在湿滑的腐殖层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戾兽的体重远超常人,解雨臣很快就汗流浃背,肌肉酸痛,呼吸粗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地调整呼吸,寻找相对好走的路径,避开障碍。
趴在拖架上的黑色戾兽,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它努力想要抬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担忧和歉意的咕噜声。
“别动,节省体力。”解雨臣头也不回,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我还没弱到拖不动你。”
丛林的闷热和湿气无孔不入,蚊虫不断骚扰。解雨臣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又被树枝划破,裸露的皮肤上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他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丛林开始被暮色笼罩,各种夜行动物的声响开始出现,给这艰难的跋涉更添了几分危险。
解雨臣实在支撑不住,找了个相对干燥、背靠岩石的凹地停下。他解开藤蔓,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黑色戾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爪子。
“歇……一会儿。”解雨臣喘匀了气,拿出水壶,先自己灌了几口,然后将剩下的水小心地倒在掌心,凑到戾兽嘴边。戾兽伸出舌头,舔舐着那点珍贵的水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鸣。
解雨臣靠着岩石,拿出最后一点压缩干粮,分了一半,自己机械地嚼着,另一半捏碎了,一点点喂给戾兽。黑暗中,一人一兽互相依偎着,分享着仅有的食物和水,无声地对抗着疲惫、伤痛和这片充满未知危险的丛林。
“瞎子,”解雨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身上的纹路,你刚才说好像见过?”
黑色戾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组织模糊的记忆。终于,黑瞎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平时虚弱了很多,也少了那份玩世不恭:“很模糊……但那纹路的一部分结构……非常古老,不属于人间任何一种已知的术法体系。更像是……规则本身的显化,或者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印记。那个‘收容体’,不完全是日军造出来的。他们可能只是……发现了一个‘残骸’,或者‘种子’,然后试图用他们的肮脏手段去‘激活’和‘控制’它。”
解雨臣心头剧震。更高维度存在的印记?残骸或种子?这解释了许多疑问:为什么那东西的力量如此冰冷纯粹,不像其他邪物充满怨念;为什么它能如此高效地吸收和分析“异常能量”和意识;为什么那些日军笔记里充满了对“融合失败”和“能量反噬”的恐惧——他们根本是在玩火,试图驾驭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东西!
“那它现在醒了……”
“不确定它算不算‘醒’。”黑瞎子声音带着思索,“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启动的、功能不全的‘机器’。它的‘目标’可能是收集‘数据’,完善自身。我喂给它的那些混乱邪力,可能暂时干扰了它的‘程序’,但也可能……让它‘学习’和‘适应’得更快。”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忧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缅甸。这东西如果追出来,或者被‘秃鹫拍卖行’那样有特殊渠道和目的的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解雨臣深以为然。他休息得差不多了,强撑着站起来,准备继续赶夜路。必须趁夜色多走一段,离“鬼哭坳”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远处丛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寒毛倒竖的声响——
那是一种……类似金属关节摩擦,又夹杂着液体流动的、非人的“沙沙”声。
正在由远及近。
解雨臣猛地握紧了砍刀,看向声音传来的黑暗。黑色戾兽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银眸在黑暗中亮起微弱却决绝的光芒。
那东西……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