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最后一丝黑气被吸收。那最初的扭曲黑影早已消失不见。黑瞎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身上的异状缓缓消退,尖耳和利爪缩回,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周身气息不稳,隐隐有混乱的黑色气流在他皮肤下窜动。
“咳……”他咳了一声,嘴角竟然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那血的颜色极深,近乎黑色。
解雨臣立刻冲了过去,也顾不得别的,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还行……死不了。”黑瞎子喘着粗气,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就是……这进口饲料不太合胃口,有点……闹肚子。”他试图用惯常的调侃语气,但气息的紊乱出卖了他。
解雨臣看着他嘴角的黑血,又感受着他体内那股混乱暴戾、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心往下沉。“你吸收了那些东西?会不会有影响?”
“暂时……压得住。”黑瞎子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晃了晃,还是靠了解雨臣一下才站稳。他看向石台,邪佛已经恢复了低眉垂目的模样,只是表面的鎏金似乎暗淡了许多。黑坛上的裂缝依然存在,但没有黑气再溢出,坛口的血红符纸也停止了颤动,仿佛耗尽了力量。
“这坛子……是个‘魂瓮’,里面养了不止一个‘鬼仔’,而且是用极其残忍的血祭方法炼成的,怨气冲天。那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镇物,也是吸收香火愿力滋养这些鬼东西的容器。”黑瞎子喘息稍定,解释道,“刚才那个黑影,应该是早年泄露出来的一缕,或者就是这两个倒霉蛋触动封印放出来的。他们估计是想取走这魂瓮,结果技术不行,把自己搭进去了。”
解雨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尸骸和那个金属盒子:“所以他们提到的‘秃鹫拍卖行’和坤威猜,是对这魂瓮感兴趣?”
“十有八九。这东西虽然邪性,但用对了地方,在某些人眼里可是‘宝贝’。”黑瞎子冷笑,“能操控邪灵小鬼,害人、挡灾、改运、甚至杀人于无形,有的是追求力量或走投无路的人想要。”
他走到石台边,仔细看了看魂瓮和邪佛:“封印裂了,但没完全破。不过留在这里始终是个祸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漏点出来,或者被后面来的人搞走。”
“你能处理?”解雨臣问。他感觉黑瞎子的状态不太好,那些被吸收的怨气显然在冲击着他。
黑瞎子盯着魂瓮,银眸闪烁,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伸出手,却不是去碰魂瓮,而是按在了那尊邪佛的头顶。
“这种邪门玩意儿,最好的处理办法是连根拔起,以绝后患。”他掌心泛起微弱的黑光,那黑光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方才吸收的怨气,但被他自身的力量强行压制、引导着,缓缓渗入佛像之中。
佛像微微震颤起来,表面的鎏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剥落。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与此同时,魂瓮上的血红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坛体的裂缝处,最后一丝残留的黑气飘散出来,带着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解脱般的叹息,消失在空中。
邪佛彻底变成了一尊毫无灵光、甚至布满细微裂痕的普通石像。魂瓮也仿佛失去了所有邪异,成了一个陈旧的黑陶罐子。
“好了,都废了。”黑瞎子收回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但眼神清明了许多,“这佛像是枢纽,毁了它,这里的阵法也就破了。魂瓮没了供养和束缚,里面的残魂怨念很快就会彻底消散。”
解雨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心中复杂。黑瞎子处理这种邪物的手段,干脆利落得近乎冷酷,而且似乎对他自身的负担不小。
“你刚才吸收的那些……”
“暂时封印在体内了。”黑瞎子抹去嘴角的血迹,满不在乎地说,“慢慢炼化掉就行,正好补补。就是味道差了点,不如花爷你身上的味道好闻。”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解雨臣懒得接他这话茬,转而观察四周:“阵法破了?我们能出去了?”
黑瞎子环顾墓室,点了点头:“气场的‘锁’打开了。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出口,不然那两个贼怎么进来的?”他走到一面绘有壁画的石墙前,摸索了几下,在某处用力一推。
“轰隆隆……”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墙,竟然向内旋转,露出后面一条黑黢黢的、向上延伸的通道,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吹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看来是通往地面的。”黑瞎子侧耳听了听,“走吧,花爷。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得赶紧回去看看吴邪他们怎么样了。而且……”他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盒子,“咱们还得问问,这位曼谷的坤威猜先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解雨臣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墓室,以及那两具盗墓贼的尸骸,转身跟上黑瞎子,走进了通道。
通道漫长而曲折,似乎是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修葺。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拨开垂落的藤蔓和灌木,两人钻了出来。
外面阳光刺眼,正是午后。他们身处一片茂密的热带丛林之中,四周是高大的树木、缠绕的藤蔓,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鸟叫虫鸣。
完全陌生的环境。
黑瞎子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又蹲下身抓了把泥土闻了闻:“不是青海。这植被、这土腥味……像是滇南边境,或者……已经出国了也说不定。”
解雨臣心中一沉。传送阵竟然把他们扔出了这么远?吴邪他们在哪里?是否安全?
他拿出手机,不出意料,没有信号。
“先找有人的地方,确定位置,联系家里。”解雨臣迅速做出决定,压下心中的焦虑。作为解当家,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黑瞎子自然没意见,他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似乎还在适应体内新吸收的力量。“行,听花爷的。不过……”他凑近解雨臣,墨镜后的眼睛带着促狭的笑,“刚才我英勇救美,还差点闹肚子,花爷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解雨臣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选了一个方向走去:“奖励你闭嘴,赶紧带路。”
黑瞎子在他身后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闷热的丛林里传开,冲淡了几分未知前路的阴霾。
两人身影很快没入茂密的丛林。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处被藤蔓掩盖的洞口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极怨毒的……
“嘻嘻”。
像是错觉。
又或者,有什么东西,并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