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嘻嘻”仿佛直接钻进了耳蜗,带着湿冷的恶意,在空旷的墓室里激起回音。
解雨臣头皮一炸,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脊背瞬间抵住了冰冷的石门。黑瞎子反应更快,脚步一错已挡在了解雨臣身前,手中乌金短刀横在胸前,墨镜后的银眸锐利如刀,扫向声音传来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片浓郁的阴影,暗红苔藓的光似乎在那里被彻底吞噬了。
“什么东西?”解雨臣压低声音,呼吸微促。他现在的状态,对这类阴邪之物的感知远超常人,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缠绕着一股粘稠、怨毒又充满童稚扭曲感的冰冷气息。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给咱拜年的。”黑瞎子咧嘴,笑容里却没多少温度,“抱紧坛子的佛爷,墙角会笑的影子……啧,这地方业务还挺杂。”
他话音未落,那阴影突然蠕动起来!
不是生物般的蠕动,更像是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墙壁上剥离、汇聚,渐渐凝成一个约莫孩童大小的、扭曲不定的人形轮廓。它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两个凹陷的空洞勉强算是眼睛,一张裂开的、不断发出“嘻嘻”笑声的嘴巴。
人形黑影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面朝解雨臣和黑瞎子的方向。甜腻的腥气骤然浓烈,其中夹杂着腐烂的奶香和铁锈味。
“古曼童?还是……养废了的?”黑瞎子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对,怨气太重,还有血祭的味道……是‘拍婴’?还是‘鬼仔’?”
他说的都是东南亚邪术中炼制的小鬼或邪灵,解雨臣有所耳闻,但了解不深。此刻那黑影身上散发出的纯粹恶意,让他灵体都感到一阵不适的冰寒,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扎着。
黑影“嘻嘻”笑着,开始向他们飘来,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分,墓室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度,空气也愈发滞重。墙壁上金漆绘制的那些狰狞壁画,在黑影经过时,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扭曲晃动。
“它被那黑坛吸引,或者……就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解雨臣目光投向石台上的邪佛和黑坛。坛口的血红符纸,颤动得更加明显了,甚至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先解决这个会笑的!”黑瞎子当机立断,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手腕一翻,从后腰又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扁壶,拇指弹开壶盖,将里面无色透明的液体朝着逼近的黑影泼洒过去!
液体接触到黑影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不再是“嘻嘻”的笑声,身形剧烈地扭曲、溃散了一部分,前进的势头也为之一顿。
“浓缩的桃木精粹加公鸡冠血,驱邪老方子,还挺管用。”黑瞎子甩了甩壶,可惜量不多。
黑影受创,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它猛地张开那裂口般的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啸。解雨臣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体内刚刚平复的灵力一阵剧烈翻腾,几乎要溃散。那种针对灵体的冲击尤为猛烈!
“花儿!”黑瞎子察觉到他不对劲,身形一晃拦在他前面,同时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冰冷威压。他抬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尖啸的黑影凌空一抓!
没有接触到实体,但黑影的尖啸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整个扭曲的身形都被定在了半空,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黑瞎子眉头微蹙,似乎在对抗着什么。定住这黑影显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这东西……和这墓室,甚至和那黑坛是一体的,怨念扎根很深,蛮力扯出来有点费劲……”
他话还没说完,石台方向异变再生!
那尊鎏金邪佛,一直低垂的眼眸,竟缓缓向上抬起了几分!不是机关转动,而是那石雕的眉眼,真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悲悯化为了狰狞的俯视。怀中抱着的黑坛,“咔嚓”一声,坛体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更加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从裂缝中汩汩涌出,迅速弥漫开来。黑气中,隐约可见更多细小扭曲的影子在挣扎、哭嚎,都是孩童的模样,却个个面目痛苦怨毒。
整个墓室瞬间如同鬼蜮!
“坛子要破了!”解雨臣强忍着不适喊道。他看得出,那黑坛才是关键,里面不知道封印了多少类似的黑影,一旦彻底破碎,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俩现在状态都不佳,被困在这诡异空间,后果难料。
黑瞎子显然也明白。他看了一眼被暂时定住、但仍在不断吸收弥漫黑气、隐隐有挣脱迹象的初始黑影,又看了看那裂缝扩大的黑坛,以及面目越发狰狞的邪佛。
“啧,麻烦。”他撇撇嘴,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花爷,退到门边,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过来。”黑瞎子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低沉了些许。
“你想干嘛?”解雨臣心头掠过一丝不祥。
“干点守护灵该干的事儿。”黑瞎子低笑一声,带着惯有的混不吝,但解雨臣却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认真。
只见黑瞎子松开了对黑影的虚空禁锢,那黑影立刻嘶叫着扑来。黑瞎子却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在解雨臣惊愕的目光中,扑到黑瞎子身前的黑影,以及周围弥漫而来的浓稠黑气,仿佛受到某种巨大的引力,疯狂地涌向黑瞎子!不是攻击,而是……被吸收?!
黑瞎子的身体微微震颤,墨镜下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墓室中的阴邪之气。那尊邪佛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抬起的眼眸中金光大盛,更多的黑气从坛子裂缝涌出,试图将黑瞎子淹没。
“黑瞎子!”解雨臣忍不住喊了一声,握紧了匕首。他能感觉到,黑瞎子身上的气息在剧烈波动,原本深沉内敛的力量变得狂暴而混乱,甚至在侵蚀他自身!
“别……过来!”黑瞎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有些变调,“这点……玩意……还撑不爆老子……”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并非之前见过的、完全化作黑色戾兽的巨大转变,而是在人形的基础上,某些特征开始显现。他的耳朵变得尖长,从发间竖起,指尖延伸出锐利的黑色指甲,周身萦绕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隐约可见其中庞大的兽形轮廓若隐若现,发出低沉的、威慑般的咆哮。双眼的银芒透过墨镜,炽亮得惊人,充满了非人的野性与压迫感。
他在强行容纳、转化这些阴邪怨气!
黑影和大部分黑气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黑瞎子体内。邪佛眼中的金光闪烁了几下,似乎黯淡了些许,怀中的黑坛裂缝不再扩大,涌出的黑气也变少变淡。
墓室里的阴冷和压迫感减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