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接到镇南刺杀岑俶的命令时,不惜亲手推开他,出口恶语伤害他,也要断绝两人关系的时候,这算不算是一种忧怖?算不算是……爱?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舍不得这个对他好的朋友?窦屹分不清。
等到窦屹回神再次看向岑俶时,他周身仿佛蒙了一层看不见的悲伤。
“岑俶,我——”
岑俶真怕他那句我不喜欢你就这么向自己劈过来,活活把他劈成两半,于是赶紧抢先打断他,直接了当地说:“窦屹!我就是和景清再好,我也不会有想亲他的冲动!”
话毕,岑俶又凑近了点,鼓足勇气抬起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两人额头相抵在一起。
他低声喃喃:“可是我想亲你,想爱护你,想……要你。”
窦屹蓦地睁大眸子,放在被窝里的那两只手死死掐着掌心。
这些话太烫了,他承受不住,岑俶的情意来势凶猛,他根本抵挡不了,灵魂飘在半空颤栗,可接下来的话又把他的灵魂温柔地牵引下来,稳稳安放在这具身体里。
“……我娘说,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是你情我愿的事,想对一个人好,愿意付出自己的真心,觉得值得,这些就够了,不能苛求别人对自己也是如此,以前我不懂,我觉得我对你好,你也必须对我好,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窦屹下意识反问:“什么?”
岑俶笑笑,轻轻碰了下他的头,道:“我把我的真心交付给你,不管你是珍惜爱护它,还是轻视践踏它,我都甘之如饴。”
外面起了阵风,沙沙作响拍打着树枝枯叶,窦屹暗暗吸了口气。
不知想到了什么,岑俶闷闷笑了几声:“我也怕把这些选择一股脑地全交给你,你会左右为难,所以,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世子,你醒了吗?桐姨让我来喊你吃饭。”
余卜亦的声音瞬间将窦屹的思绪拉回现实,看着岑俶近在咫尺的俊美的面孔,他在心中暗道几声好险。
这人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起情话来,真真是让人脸红心跳,飘飘然不知所以,仿佛浸在了蜜罐温柔乡里同他永远地沉溺下去,他要是喜欢姑娘家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这些情话引诱哄骗,简直是个妖孽。
窦屹挪动屁股坐远了一点,道:“你先回去吧,这阵子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脑子里乱得很,你让我想想。”
岑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点头应了声好。
把话说开之后,岑俶心里敞亮多了,一路哼着小曲走了,忽略掉余卜亦那见了鬼的表情,边系腰带边往外走。
“世子,小侯爷他怎么……世子?!”余卜亦看清眼前的人后当场傻掉了。
只见他家世子抱着腿坐在床上发愣,披头散发的不说,身上穿的里衣也坏了,关键是他家世子脖子上那道显眼的咬痕一直在晃,结合刚才岑俶出门时一脸餍足的神情,余卜亦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
……
岑俶回到侯府的时候,岑揽枫正在自家院子的池塘边钓鱼。
“爹,你没回军营啊?我还以为你昨天就走了。”
岑揽枫一抬头就瞧见了儿子脸上挂着傻笑朝这边走过来,他哼了一声,问:“一整夜没进家,上哪鬼混去了?”
“哎呦,瞧您这话说的,我就是去找了窦屹说说话,在他那凑合了一晚上。”接着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糊道:“得嘞,您继续钓吧,我回去补个觉。”
“站住!”岑揽枫慢慢把鱼竿收回来,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不散的忧愁之色,但在转身面对儿子时又换上了严父面孔。
他厉声警告道:“这段时间不许出家门口半步,否则就别怪我让人把你绑起来。”
岑俶愣了愣,追上去问:“爹,这是为何?你不让出去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人家死刑犯临死前还有个罪名呢!我又不是犯人,为什么不能出门?”
岑揽枫顿住脚,许是因为常年领兵打仗的缘故,他不笑的时候格外冷酷吓人,眉宇肃杀,尽显冷冽,不近人情。
“你别问了,我这是为你好!”
岑俶有些着急和生气:“什么为我好?舅舅是这样!现在你也这样!你们一个让我跪奉先堂,一个不许我出门,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像个犯人一样被你们看管起来?!”
岑揽枫上前拎着儿子的衣襟,恨铁不成钢痛斥道:“犯了什么错?你说你犯了什么错?!我只告诉你,如若你再去找窦家那小子,他迟早被你害死!霁潇,你醒醒吧!!”
说完,岑揽枫狠狠推了他一把松开手,岑俶往后退了一两步,像是还没从这话里缓过神来。
看着儿子呆愣的眼神,岑揽枫重重叹了口气,负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