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岑俶醒了好几次,觉太浅了,还没碰到做梦的大门就睁开了眼睛。
一方面是激动的睡不着,第一次抱着心上人睡觉,实在是没有经验,抱太紧怕勒着他,抱松了又怕自己半夜睡着人跑了,这个温柔乡甜得不像话,更像是一朵云,一场梦,他那颗心热闹了大半宿,不停地发着颤。
另一方面是担心窦屹醒来会生气,更怕他从此以后都不再搭理自己,所以提前做个心理准备,虽然生气是难免的,甚至是意料之中的。
岑俶每醒一次都要去探一下窦屹的鼻息,确认他只是被自己气晕的,而不是气死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就这么折腾到将近天明的时候,岑俶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了。
天光蒙蒙亮,窦屹一睁眼就看到了岑俶那张硬朗俊美的脸部轮廓,脑海里瞬间想起这人昨晚对自己做的事,嘴巴到现在好像还又胀又痛又麻的,他倒好,睡得倒挺香!
越想越来气,窦屹果断扯过被子一脚将人给踹下了床。
“嘭噔”一下,岑俶闷哼一声,嘴里倒吸几口凉气,扶着腰慢慢爬起来,刚迷糊着站起来,便看见窦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虽然光线有点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岑俶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脸色。
“诶,你醒啦?”刚睡醒嗓音有点低哑,岑俶清了清嗓子,两条腿跪坐在床边面朝窦屹,不自然地说道:“那个,如果我说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信吗?”
骗鬼去罢!两个人嘴都亲了,他喝没喝酒窦屹能不知道?分明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若真要说,听到窦屹在梦里叫别人的名字被气昏了头还可信点!
窦屹那对儿眼珠子比黑曜石还要透亮几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幽幽转动,随后扬手猝然朝他右脸扇了过去,这一巴掌可比昨天他做噩梦惊醒的那道要用力得多,岑俶的脸被打得偏到一旁,脸颊上当即浮现出了五根手指头的红印子。
被打了也还是很开心,岑俶嘴角噙着笑点点头,舌尖抵了抵那半边脸,嘶,有点疼,看来是真气着了。
他抓过窦屹的手,没皮没脸地把自己的脸硬凑过去让他打,贱兮兮地笑道:“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继续。”
窦屹推开他的手,坐在阴影里一字一句道:“岑俶,我爹没了,在这世上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你怎可如此欺辱我?”
欺辱?
岑俶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关于那个吻,窦屹认为那是欺辱?
好吧,没经过他同意擅自亲了他,关键是还把人给亲晕了,好像是有点欺负人。
岑俶笑叹一口,将膝盖往里挪了挪,再次上手抓住他,道:“什么欺辱呀?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亲的!这种喜欢又控制不住,我也没办法。”
“岑俶,你是把我当成女人了吗?”
窦屹坐在床上披散着一头乌发,长长的发丝如瀑垂在身前,堪堪遮掩住白花花的肩头,眉尖微蹙,嘴巴看上去也有点红肿,更刺眼的是他侧颈上有一圈鲜红的齿痕,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消不下去,活脱脱就是受了欺负的模样。
岑俶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并在心里暗骂三声混蛋,这才遏制住扑上去把人欺负哭的冲动。
“不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什么人,在我眼里你就是你,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你。”岑俶说着话拿起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窦屹任由他动作,不挣扎,不反抗,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气恼,要他有多远滚多远从此以后都不想看见他,如今这个样子简直乖得出乎岑俶的意料,他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唯独没料到窦屹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自己谈话。
他问:“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岑俶望进他的眼睛里,眉眼盈盈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
“可我也说了,这种喜欢不受我控制,我只要一见到你,就喜欢得什么都忘了。”
窦屹眉尖蹙得更深了点,他似乎很不理解岑俶口中的这种喜欢,于是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岑俶,你说喜欢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听罢,岑俶难得不好意思,只见一抹红晕咻一下飞上了他的脸颊。
“咳,就是,见到你的时候会很开心,很雀跃,见不到你会很想你,担心你,放心不下。”
窦屹非常认真地思索片刻,道:“这种感情难道不是朋友吗?你对蔡之行也会这样吧。”
岑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不是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对景清那只是单纯的兄弟之情,我把他当好兄弟、好哥们,我们两个甚至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我可以跟他一起上战场出生入死,马革裹尸,我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可你不一样,窦屹,方才我忘了说,喜欢你有时候也会让我生出一点忧愁和害怕。”
“……我想把你藏起来,我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更接受不了你眼里除我以外的其他别的什么人。圣人说,由爱生忧怖,我想大抵如此吧。”
窦屹静默了好长时间没说话,两只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神游天外。
由爱生忧怖……由爱生忧怖……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岑俶说的这句话,久久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