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旬之后,天幕久违的再次亮起。
各个平行时空里,苍穹深处同时泛出金光,两个大字缓缓浮现——华夏。
浩荡天幕翻涌出漫长岁月的万国风云、迭代变革、山河起落的影像,在此刻缓缓沉淀、尽数消隐。
那些跨越时空的文明更迭、产业革新、地域兴衰的画面逐一褪去,不留半分纷乱残影。整片苍穹褪去了所有历史的厚重跌宕,归于一片安宁通透的纯白。
漫长的世界史篇章彻底落幕,悠悠目光收回故土山河,跨越层层岁月,最终落定于当下安稳蓬勃的现世。
雁非清亮平和的声音漫过天地,沉稳而悠远,抚平了所有过往的跌宕起伏——
“阅尽世间山河迭代,看遍四方文明起落。过往种种暂且搁下,我们将目光收回这片故土,看一看于诸位而言或许是千百年之后,华夏真实的人间。”
纯白天幕骤然舒展。
镜头从万丈高空缓缓压下。
山脉脊线蜿蜒如龙,江河银亮,在平原上切出千回百转的弧度。海岸线曲折绵长,潮水涨落间,滩涂与礁石交替隐现。整片国土在晨光里一寸一寸亮起来——先是东面的海面泛起金鳞,而后光潮向西漫涌,漫过平原、漫过丘陵、漫过高原,漫过每一道山脊和每一条河谷。
镜头持续下降。田野的轮廓清晰起来。
最辽阔的平原上,耕地连绵到视线尽头,跨越数个省份,铺成一张看不到边的绿毯。麦子灌浆,稻穗低垂,玉米秆齐刷刷列成方阵。不同纬度的作物各自生长,北方的春播刚收尾,南方的早稻已弯了腰。田垄笔直如线,灌溉渠纵横交织,收割机在远处缓缓移动,身后扬起淡金色的尘雾。
丘陵地带的果园层层叠叠铺满山坡,苹果套着袋,柑橘还青着皮,葡萄架一排排顺着地势延伸。牧区的草场正在返青,牛羊散落其间,风车缓缓旋转。海岸线上港口依次排开,吊臂起落,集装箱堆成彩色的方块。渔港里桅杆密密匝匝,刚卸下的海货在码头边堆成银色的山。
镜头继续往下,穿过云层,接近地面。
城镇浮现。星罗棋布,卧在山水之间。楼群错落,间距开阔,道路横平竖直,往田野延伸,往山脚延伸,往河边延伸。每座城镇都敞开着,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没有瞭望塔。
再往下,街道出现了。
晨光斜穿过楼宇间隙,落在纵横规整的街道上。车流有序穿行,人行道宽阔干净。上班的年轻人端着咖啡走过,送孩子上学的老人牵着小小的手,红灯亮起时所有人停在白线后面,绿灯一亮,各自从容散去。路边早点铺冒着白汽,便利店玻璃门一开一合,店员正往货架上补今天新到的饭团。
再往深处去。住宅区的楼不高,窗台上养着绿萝和三角梅,晾衣架上挂着洗好的衬衫和孩子的校服。有老人在阳台上浇花,隔壁小姑娘在练钢琴,琴声隐隐约约飘出来,楼下几只野猫趴在车底打盹。
镜头越过城镇,继续往前推,落到乡野深处。
集市就摆在镇子的主街上。卖的是今早刚从地里薅出来的青菜,还带着露水。肉摊上几扇猪肉挂得整整齐齐,干货铺前香菇木耳堆成小山,花椒大料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买东西的人慢慢走、慢慢挑,跟摊主讨价还价,还完价也不恼,掏出手机扫码付钱,临走了摊主还多塞一把葱。没有人抢购,没有人囤粮——东西太多了,多到不用争,不用抢。
一条大江横穿而过。江面上货轮排着队缓缓行驶,甲板上堆满集装箱。港口的吊臂来回转动,集装箱一个一个卸下来,又被装上另一艘船。江边公路和铁路并行,货运列车呼啸而过,车厢里装着煤炭、钢材、粮食、汽车,往不同方向去。
高速公路上,满载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冷藏车装着南方的荔枝、芒果,赶着运往北方。快递车货厢上印着熟悉的商标,装着不知谁家孩子网购的球鞋、老人买的保健品、新婚夫妻下单的家具。
一个快递员骑着电动三轮车拐进窄巷,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奶奶,递过来一个纸箱,说“阿姨您签个字”。老奶奶接过笔,慢腾腾写下自己的名字,拆开纸箱——一件新棉袄,儿媳妇从外地寄来的。她摸了摸面料,笑了。
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