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的把议会制度视为糟粕也没有问题,毕竟在顾佑衍死后,除监察署以外所有部门的内部矛盾议会人员都要横插一脚,议员的含金量降低,话语权却没有明显的下降,迟早需要整改。
但在一场所有人对所有问题都心知肚明的公决会上把这些东西全部说出来,并解决,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听完顾渝洲这一席话,大概明白,这几项提案,其中必有一项被搁置。
果不其然,在经过几轮商讨过后,出现了和上次公决会一样的情况。
——由于裁决问题过多,邵峰楼死刑即刻提上日程,其余政司监三署进行内部商讨后给出结果,而公决会投票会参考40%入最终结果。
“当——”
“当——”
三声钟响,公决会结束。
尘埃落定,执念哪怕是一块巨铁,
我看向会堂那扇窗,发现窗外不同以往,没有纠结难舍的枯木,没有颓败迷茫的少年,只有一片透进玻璃的烈阳。
甚至这一次,我也在烈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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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峰楼执行死刑那天,是个晴天。
准确来说这些天每天都是晴天,他死这天更是,和我美好的心情相映成趣。尤其是死刑是枪毙的前提下。
不用问也知道顾渝洲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周旋了多少。
那声枪响没人到现场听,也没必要。
他的死罪有应得,已成盖棺定论。
而在这天下午,有关公决会里未处理的提案,政署也出面做了书面解释说明。
这个结果无人料到。
顾谌甚至都有点想撺掇顾渝洲别当这个监察官,直接去整个总长当一当,谁知这一纸说明下来,总长制度也没了。
北州政治制度,依旧是不停改改改改到厌倦。
总长制度取消,改立为之前的民主选举总理事长;议会制度取消,改立为北州举会制度,全部表达权交付在北州全体公民手中。
一剑劈开了束缚在北州身上数百年的桎梏。
政署工作人员先拟草案,再去议会走了历史上最后一次程序,然后汗流浃背地把草案做成提案格式递交到监察署手里,请监察官过目。
生怕监察官一不小心又一票否决了。
顾渝洲很快通过提案。
舆论向来是一边倒严重,邵峰楼在任的时候无风无浪,攻击矛头都在那爱和稀泥的总长齐儒栩身上,现在邵峰楼联合议会干的好事、发的战争财,一笔一笔都被清算,自然多的是人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我的手机上也有很多这样的内容推送。
【咱就说监察官这次也是为父报仇雪恨了哈。】
【唉,顾理事长在任的时候真是盛世太平,可惜好人没好报,不参与资本斗争的人最后死得都很惨。监察报仇也算大快人心。】
其中也有一些关于我的,都是些雷霆发言。
【只有我觉得监察的媳妇儿很好看吗?怪不得捂那么严实。】
【这次也能看出来,监察行事大胆却缜密,所以他捂着当然有原因啦!】
我看这条的时候谢又扉在我身边,随便看了一眼我手机,道:“说得没错,就是有,这个原因。”
我崩溃道:“让顾渝洲删一下我的互联网丑照,谢谢。”
越过信息的洪流,有微弱的光亮凝成一股,呢喃汇聚成醍醐灌顶的一句。
——【等一下,北州彻底和阿塞尔停战了?】
和平鸽衔着停战书飞过两州边界,飞过无名河畔旁一具新鲜的尸体,飞过炊烟袅袅的胡里巷,降落在主城那片看不见的彩虹上。
它还要停很久,或许几百个世纪,才会消失。
整个季节,所有人都在关心这场政变,以及和它所关联的、八年前那场谋杀。
是啊,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说出它的性质。
任何一条生命都不该作为政变的牺牲品,任何一滴血都不该为了资本的战争而流淌。我们生来就乘着一叶孤舟,耳畔徘徊着一句句这样的话,字字泣血,却本身就遨游在由鲜血组成的河流上。
在我还叫陈小四的时候,我便学会捂住耳朵。
太多声音,太振聋发聩。
那时,我觉得我听了会死掉,后来的确也死了。
直到有人拿开我的手,告诉我,学会听见本身就是人的能力,我不应该为了苟命而放弃任何属于我的能力。
所以这一次,我睁开眼睛,拿开遮住耳廓的手。
居然是个百花齐放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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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顾家庄园。
除夕。
“你慢点!”
我“噌噌噌”几步从楼梯上下来,谢又扉大惊失色,紧随其后:“都快到预产期了,你、你歇着点!电梯,在那边!”
我缓缓抬起一只手,沉吟片刻:“你闻到某种神秘的味道了吗?”
谢又扉吸了吸鼻子:“百合花?”
“非也!”
我扶着扶手站稳,甚至没有回头就精准地向背后点道:“顾柏言替我回答这个问题。”
顾柏言大哈欠,几步路走了一个世纪:“蛋糕。”
他补充:“蓝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