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
“朱理在天津卫的永利场,有多少人?”
“三……三百死士,还有几大护卫。”赵四喘着粗气,“我是其中之一,还有三个,比我厉害得多。”
“都是什么修为?”
“两个先天巅峰,一个……一个通神初境。”
李原眉头微微一挑。通神初境,朱理身边竟然有通神级别的高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转念一想,朱理能在暗中经营这么多年,身边若是没有几个顶尖高手撑着,反倒说不过去。
“那个通神初境的,叫什么名字?”
“姓潘,叫潘云默。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只听说是太后从宫里拨给朱理殿下的。”
李原听得心中一沉,太后果然参与了此事。
“最后一个问题,”李原松开脚,“朱理平日里住在永利场的哪个院子?”
赵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后院最深处的静心轩。那是一座独立的院子,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可以通过。潘云默就住在静心轩隔壁,一旦有事,瞬息可至。”
李原点了点头,弯腰在赵四颈侧切了一掌,将他打晕。然后他站起身,对莫章和周海道:“走。”
“去哪?”莫章问。
李原将苗刀重新系好,“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动身去天津卫。”
莫章不解:“为什么?朱理的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越快赶到天津卫,越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拖下去怕是不妥,朱理定会做了万全准备。”
“咱家就是要他做准备。”李原道,“他越是准备充分,越是会把精力放在此事上,那拦截七殿下的官船的人自会变少。咱们拖着不走,朱理便会以为咱们还在路上。等七殿下的官船安全过了天津卫,咱们再动手。”
莫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李公公,你这是在拿自己做饵。”
“咱家说过,”李原转身,往路边的田野里走去,“咱家这辈子,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三人没有进镇,而是在野外找了一处废弃的土地庙歇脚。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着泥塑的土地公和土地婆,香案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李原在角落里生了一堆火,三人围着火堆坐下,谁也不说话。
夜风吹过,破庙的门板嘎吱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让这荒郊野岭显得吓人。
周海蜷缩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盯着跳跃的火苗。他今天经历了太多,从被李原俘虏,到被大殿下的人截住,再到莫章突然现身,最后又被李原带着杀出重围。短短一天之内,他的命运几次翻转,此刻已经疲惫不堪,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可他知道自己睡不着。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李原到底要做什么?
他看得出来,李原并不是真的要杀朱理。李原真正的目的,大概是要把水搅浑,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浮出水面。可这样做代价太大了,李原把自己暴露在所有敌人的视线中,成为众矢之的。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周海忍不住看了李原一眼。李原正坐在火堆对面,苗刀横在膝上,闭目调息。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张脸看上去年轻得很,但这就是唬人。
周海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原时的情景。那是在司礼监文书房,李原还是个十几岁的小火者,被派来送一份邸报。那时的李原低着头,弓着腰,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谁能想到,几年后,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小火者,会成为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的人物?
“周公公,”李原忽然开口,眼睛却没有睁开,“你在想什么?”
周海吓了一跳,连忙道:“没……没想什么。”
“你在想,咱家到底要做什么。”李原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对不对?”
周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否认。
李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孙允恭身上摘下的铜牌,在手中翻看着。铜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司礼监文书房”六个字,背面是一串编号。这是司礼监内部的身份凭证,每个在文书房当差的太监都有一枚,凭此牌出入宫禁。
“周公公,”李原将铜牌收入怀中,“你说,若是朱理收到了这枚铜牌,会怎么想?”
周海一愣:“李公公的意思是……”
“咱家让人把这枚铜牌送到朱理手里,就说是从孙允恭身上找到的。”李原缓缓道,“孙允恭是司礼监文书房的人,又是大殿下的人。朱理收到这枚铜牌,会怎么想?”
周海的眼皮跳了跳:“他会以为……孙允恭出卖了他。”
“对。”李原点了点头,“而且他还会以为,孙允恭已经把朱理的所有底细都告诉了咱家。这样一来,朱理就会陷入两难,他既不知道孙允恭到底说了多少,也不知道咱家掌握了多少。他越想越会觉得处处都是漏洞,越想越会觉得身边的人个个都可疑。”
周海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李原为什么要从孙允恭身上摘下那枚铜牌了。一枚小小的铜牌,就能让朱理自乱阵脚。
“李公公,”周海忍不住道,“你这计策……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