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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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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我娘那里,我会去说。她要怪,怪我。要骂,骂我。可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她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不会变。”

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惠儿,你信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笑了。那笑容很深,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可我还是没有点头。

从第二十六日开始,他依旧每天来,我还是叫他朱将军。他问,我还是摇头。他不问了,我也不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看得出来,他有些急了。

有时候他坐不住,站起来走几步,又坐回去。有时候他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有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烧了很久的火,快要压不住了。

第四十日的傍晚,他又来了。

那日像是要下雨。他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坐下,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话。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灼人。

“惠儿,”他说,“你到底要我怎么……”

他没说完。

他俯下身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住了我。

他的唇很热,很烫,带着一点急切,一点蛮横,一点不顾一切。他的手臂箍着我的腰,箍得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

我愣住了。整个人像是僵住了,动不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一瞬间,他就放开了我。

他退后一步,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那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烧过了头,有些后悔,有些不甘,还有些别的。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那里,心跳得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烫着,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没有来。

第四十一日,也没有来。

第四十二日,还是没有来。

阿蝉急了。她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说:“姑娘,朱将军怎么不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姑娘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我镇定地摇摇头,说:“不用。”

李嬷嬷也急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姑娘,那朱将军是真心待你的,老奴看得出来。姑娘可别把人冷跑了。我们还能去哪里?”

我笑一下,说:“嬷嬷放心。”

我知道他会来。

我很害怕他,可我必须冒这个险。

第四十五日,他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可那光很深,压着,看不清。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我面前,忽然跪下了。

“朱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我愣住了,站起来,想去扶他。他按住我的手,不让我动。

他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惠儿,”他说,声音很低,很沉,“我朱温今日跪在这里,向你起誓。”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

他说:“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那年宝光寺看见你,就认定了。后来翻墙进你家后园,拦你的马车,站在你窗下说那些话,都是因为心里放不下。”

他顿了顿,又说:“这四年,我每天想的都是你。想着回来娶你,想着和你过日子,想着往后一辈子。我派人回砀山接你,听见你的死讯,我……那天在酒宴上看见你,我以为是在做梦。”

他的眼睛红了,可没有泪。

“惠儿,你住在这里,若是觉得不合适,我这就去安排别院。你若要守孝,我等。你若要时间,我等。你若要我的命,我也给。”

他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

“只求你,别躲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很深的光。我看见那里头有自己的影子,小小的,落在最深处。

我慢慢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朱将军,”我轻声说,“你起来。”

他看着我,没有动。

我又说:“你起来。我……我想一想。”

他慢慢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希望,又像是怕。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轻轻说:“好。”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我想起他跪在那里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睛里的光。

我把那根木簪子拿出来,看了很久。

第四十六日,我起了个大早,让阿蝉给我梳了高髻换上颜色鲜艳的新衣。

“我们要出门?”阿蝉问

“不是,我去一下前厅。”

前厅我认得,这些日子在府里走动,早就记住了。我走到前厅外面,远远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响,像是在争论什么。

门口站着守卫,看见我,愣住了。

我请守卫帮我通传,尽管我知道他在议事的时候不让打扰,可我就要这个时候来。

过了一会儿,门忽然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惠儿?”他的声音有些抖,“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朝里面挥了挥手。那些声音一下子停了。然后是脚步声,一群人从里面鱼贯而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看我一眼。

等人都走完了,他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惠儿,”他说,“你……你进来?”

我点点头,走进去。

前厅很大,很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大片的亮光。他站在我身后,呼吸有些重。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从早上议事到现在,衣裳还是那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革带,挺拔得像一棵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灼人,可那光里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怕。

我从袖子里,取出那个香囊。

香囊是大红色的,绣着海棠,一朵一朵的,挤挤挨挨的,像那年春天在寺里看见的那棵树。我绣了一个月,每一针都细细地绣,绣完了又拆,拆完了又绣,直到满意。

我把香囊递给他:“是我做的,我女红一般,望不要嫌弃,里面放了安神香,若是夜里睡不好,把它放在枕下,会好些。”

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要点着。

他伸出手,接过香囊,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有风吹过,吹得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深,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惠儿,”他说,声音有些哑,“我的惠儿。”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可嘴角,忍不住弯了。

第四十七日,醒来,天已大亮。

我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怔怔出神。昨日的事,像一场梦。我把香囊递给他,他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亮得灼人,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说:“惠儿,我的惠儿。”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脸烫得很。

阿蝉推门进来,见我醒了,笑着说:“姑娘醒了?外头有客来了,等着见姑娘呢。”

我愣了一下:“客?什么客?”

阿蝉说:“几位老先生,说是同州的士绅。领头的那位,是致仕的周刺史,德高望重的人物。”

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坐起来,让阿蝉替我梳头。一边梳,一边想着他们会说什么。阿蝉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替我换上。我对着铜镜照了照,脸色有些白,便抿了抿唇,让唇上带些血色。

走到厅上,果然坐着几位老先生。当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家常的道袍,却自有一种清贵的气度。旁边几位,也都是儒雅打扮,一看便知是读书人。

他们见我出来,都站起身来。我赶紧敛衽行礼。

那白发的老先生笑着还礼,说:“张姑娘不必多礼。老朽姓周,单名一个远字,曾在朝中做过几年刺史,如今致仕在家。这几位都是同州城里的老友,李翁、王翁、赵翁。”

我一一见过礼,请他们落座,自己在主位侧身坐了。

阿蝉奉上茶来。周老先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我,笑着说:“张姑娘,老朽今日冒昧来访,是受人所托。”

我的心跳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老先生说:“朱将军托老朽来,为姑娘做媒。”

我的脸热了,仍是低着头,不说话。

周老先生继续说:“朱将军与老朽说,他与姑娘相识四年有余,心意从未变过。当年在砀山,便已认定姑娘。后来投军,出生入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回来娶姑娘。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他不想再等了。”

他顿了顿,又说:“朱将军说,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他已托人在同州城里寻到了姑娘的族叔,是张家一支远房,愿意出面为姑娘主婚。姑娘若肯点头,他便择日下聘。”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发白。

旁边那李翁捻着胡须,笑着说:“张姑娘,朱将军此人,老朽也见过几回。虽说是行伍出身,却不像寻常武夫那般粗莽。说话做事,极有条理。他占了同州三个月,城中市井不惊,百姓安居,不是寻常人物能做到的。”

王翁也点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朱将军此人,眉宇间有一股英气,目光深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姑娘若嫁了他,日后是有大造化的。”

赵翁也说:“老朽听闻,朱将军对姑娘极为上心。这几个月,每日去探望,风雨无阻。姑娘住的这院子,里外都派人守着,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这等用心,不是寻常情意。”

我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好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轻声说:“诸位老先生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

周老先生看着我,和声问:“姑娘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我咬了咬嘴唇,说:“晚辈父母新丧,尚在孝期。”

周老先生点点头,说:“礼有经亦有权。如今乱世,礼崩乐坏,朱将军以千金之躯,日日陪伴娘子,这份心意,天地可鉴。况且令堂临终,必是盼望女儿早日安定,而非在这乱世中飘零。守孝之心,在于哀思,不在于形式。娘子若执意三年不嫁,反令令堂泉下不安,这岂是真正的孝道?”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又问:“姑娘还有别的顾虑?”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声说:“晚辈祖上,历代仕唐。先父曾任宋州刺史,深受国恩。朱将军他……他如今是……”

我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经明了。

厅上静了一瞬。

周老先生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分深意。他放下茶盏,慢慢开口。

“姑娘的意思是,朱将军是黄王的人,是朝廷的反贼,是么?”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周老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说:“姑娘,老朽斗胆问一句,姑娘觉得朝廷如何?”

我愣了一下,说:“朝廷对先父,自然是……”

他摆摆手,打断我:“老朽不是问这个。老朽问的是,如今这天下,朝廷对百姓如何?”

我愣住了。

他说:“天子跑了,长安丢了,州县各自为政,节度使们拥兵自重。朝廷的政令,出不了几个州。朝廷的俸禄,发不出几个官。姑娘,朝廷还在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又说:“姑娘说祖上仕唐,深受国恩。老朽也仕过唐,做过刺史。可老朽如今住在这同州城里,管这同州城的,是谁?是朱将军。保这一城百姓平安的,是谁?是朱将军。老朽不管他是唐是齐,能保境安民,便是好官。”

李翁也点头:“姑娘,老朽也斗胆说一句。这天下,乱了不是一年两年了。唐室衰微,无力回天。黄王打进长安,固然是反贼,可他能进长安,能称帝,说明什么?说明天命有归,也未可知。”

王翁说:“姑娘,朱将军如今是黄王的人,可他那个人,老朽看着,不是久居人下之辈。日后如何,谁说得准?姑娘嫁了他,便是他的人。他日他若成事,姑娘便是……”

他没说完,周老先生轻咳一声,他住了口。

周老先生笑了笑,说:“姑娘,老朽今日来,不是替朱将军说好话。老朽只是觉得,朱将军对姑娘,是真心。乱世之中,真心难得。姑娘若有情意,不妨给他一个机会。至于旁的事,日后再说。”

他站起来,几位老先生也站起来。

周老先生看着我,和声说:“姑娘好好想想。老朽明日再来讨回话。”

我站起来,敛衽行礼:“多谢诸位老先生。”

他们走了。我站在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乱得很。

那天晚上,他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光晕昏黄的,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我。

“听周老先生说,你担心我的身份?”

他的话说得直接,没有绕弯子。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坐下。隔着那张桌子,看着我。

“惠儿,”他说,“你觉得我是反贼?”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一潭深水。

我轻声说:“将军是黄王的人。”

他点点头,说:“是。我是黄王的人。黄王是反贼,我也就是反贼。”

他顿了顿,又说:“可惠儿,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投黄王?”

我没有说话。

他说:“那年我离开砀山,去投军,是因为没有别的路。我是寄人篱下的帮佣,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我要出人头地,要混出个人样,要回来娶你。可投唐?唐军那些将领,谁看得起我?我去了,最多是个小卒,打一辈子仗,还是个卒。”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投黄王不一样。他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你能不能打,敢不敢拼。我去了,从小卒做起,一场一场地打,一刀一刀地砍,三年,当上了将军。”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惠儿,我走的这条路,是为你走的。”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又说:“你说我是反贼。可那些唐官,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他们看得起我么?那年我在你家后园翻墙,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会把我怎样?打一顿,送官,还是杀了?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皮。”

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了。

“惠儿,我不是天生的反贼。我是被逼到这条路上的。可既然走了,就不回头。”

他伸出手,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

“惠儿,我答应你,不会一辈子做反贼。黄王若能成事,我跟着他,将来封侯拜相,你是夫人。黄王若成不了事,我另谋出路,也绝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信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他愣住了。

“惠儿?”他的声音有些抖,“你……你点头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他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把我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

“惠儿,”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哑哑的,“我的惠儿。”

我没有动,靠在他怀里。

过了很久,他松开我一些,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灼人。那里面有一点光,在动。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这回和上次不一样。上回是急切,是蛮横,是不顾一切。这回是轻轻的,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我。

他的唇很热,很软。

我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很轻,很柔。

那一刻我的心里异常清明。

从同州酒宴后第一次醒来见到他,我就知道,自己会答应他。可我也知道,不能答应得太快。

我是孤女了。父母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他若负我,我便一无所有。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谁会放在心上?

我一天天地数着日子,今天是第四十七天,我赌赢了。

转天周老先生又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一看便知是知道消息了。

“张姑娘,”他笑着说,“老朽恭喜姑娘。”

我脸一热,低下头去。

他在厅上坐下,阿蝉奉上茶来。他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说:“朱将军与老朽说了,姑娘点了头。老朽今日来,是来正式做这个大媒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他又说:“朱将军说,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他已经在同州城里找到了姑娘的族叔,是张家的远房,行六,人称张六翁。他愿意出面,为姑娘主婚。”

他顿了顿,又说:“证婚人,老朽已经请了几位。除了老朽,还有李翁、王翁、赵翁,都是同州城里德高望重的人物。姑娘放心,这门亲事,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我抬起头,轻声说:“多谢周老先生费心。”

他笑着摆摆手:“姑娘客气。老朽也是看着朱将军诚心诚意,才愿意出这个面。”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他走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他走进来,先向周老先生行了一礼。

“周先生辛苦。”

周老先生笑着还礼:“将军客气。老朽正和姑娘说,三书六礼的事。”

他点点头,转向我。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火,又像是水。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他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

“惠儿,”他说,“三书六礼,我会一样一样办齐。聘礼,我会备得厚厚的。你若觉得住在这里不合适,我另寻一处宅子,让你住过去,派丫鬟婆子伺候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证婚人,周先生他们已经答应了。主婚人,你那位族叔也答应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等着做新娘子就是。”

我低下头,脸烫得很。

周老先生在旁边笑了:“将军这心,可真是急。”

他也笑了,说:“急。等了四年,能不急?”

周老先生站起来,笑着说:“那老朽就不扰你们了。将军,姑娘,告辞。”

他送周老先生出去,又走回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惠儿,”他说,“我还有些事要去办。晚上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四十四

晚上,他真的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一根簪子。上等玉簪,簪头是海棠花。

“给你的。”他说。

我愣了一下,说:“将军,这……这太贵重了。”

他笑了一声,说:“不贵重。往后还有更贵重的。”

他把簪子取出来,走到我身后,替我插在发间。他的手很轻,很稳。

插好了,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

“好看。”他说。

我的脸热了,低下头去。

他在我身边坐下,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热,很大,把我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惠儿,”他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没有说话,转身打开妆匣,拿出那支他离家前送给我的木簪。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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