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城市被彩灯和橱窗装点得流光溢彩,空气里飘荡着甜腻的节日音乐和烤火鸡的香气。商场里人潮涌动,洋溢着消费与团聚的热闹。
报社包下了商场五楼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靠窗的半个区域。
编辑部二十来号人刚好坐满了两张大长桌,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则是杯盘轻响、笑语喧阗,暂时驱散了连日加班的疲惫与紧绷。
主桌上,坐着德高望重的老编辑张见春,他年近五十,两鬓微霜,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是报社的定海神针。
旁边是贺新笑、陈妙妙等几位年轻的中层骨干。另一桌则大多是跑一线的记者和编辑助理,气氛更加活泼。
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和饮料,暖黄色的灯光映着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脸庞,气氛轻松融洽。
“来,静一静,静一静!” 张见春拿起餐叉轻轻敲了敲酒杯,带着笑意环视众人。嘈杂声渐渐平息,大家都带着期待看了过来。
“第一件事,也是大家最关心的事——” 张见春拖长了调子,引来一片善意的轻笑,“年终奖!”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清了清嗓子:“今年大家都很辛苦,尤其是在几个大事件的报道上,我们晋陵晚报顶住了压力,拿出了专业和担当,社会反响很好。所以,今年的奖金,也给大家包得厚实些!”
他念出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金额。从助理编辑、校对员到一线记者,每个人都有份,数额从两三万到五六万不等,在晋陵这地方算得上相当可观。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是一阵掌声和欢呼。
终于,念到了贺新笑。
“贺新笑,” 张见春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赞许地落在贺新笑身上,“青山病院系列报道的牵头人和核心执笔者,后续影响深远;日常采编工作扎实高效,多次完成重要任务......年终奖,八万!”
“哇——!” 更大的欢呼声和掌声响起,还夹杂着口哨声。八万,这数字在编辑部里绝对是顶格了。
贺新笑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出乎他意料的是,围坐的同事们,无论是与他同坐主桌的陈妙妙等人,还是另一桌的年轻记者们,脸上都是真诚的祝贺和佩服,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或不满。
“新笑哥该得的!” 一个跑社会新闻的年轻记者喊道,“青山那事儿,压力多大啊!”
“就是!换我肯定搞不定!”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明年带我们继续冲啊,贺主编!” 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这其乐融融、毫无芥蒂的氛围,让贺新笑心头一暖。他知道,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对整个团队凝聚力和报社公平氛围的体现。
掌声稍歇,张见春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郑重:“这第二件事......其实也不算秘密了,大家心里可能都有数。”
他看向贺新笑,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托付,“新笑,从明年起,晋陵晚报主编的位置,就正式交给你了。”
虽然早有风声,但此刻正式宣布,还是引起了又一轮热烈的掌声。陈妙妙笑着打趣:“张编,那具体从哪天算起啊?元旦就是新年了,还是等过完春节?”
贺新笑赶紧接口,带着对前辈的敬重:“当然是春节后!张编您还年轻着呢,经验丰富,是我们大家的老师,还得继续掌舵带我们才行!”
张见春听着贺新笑的话,眼角笑纹深深漾开,故意板起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调侃: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想让我再干几年吗?”
他这话说得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眼神却亮得像窗外远处的霓虹。桌边的气氛因这句玩笑更加活络起来,几个年轻编辑忍不住低笑,连窗边另一桌的人也伸着脖子往这边瞧。
贺新笑被老前辈这么一揶揄,耳根有些发烫,连忙双手合十,语气诚恳里带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切:
“张编,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我这是真心话——您看您刚才宣布年终奖那气势,中气十足,条理清晰,比我们这帮熬了夜的年轻人精神头还足呢。再说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主桌上的人都听清,“我这几年摸爬滚打,哪次遇到坎儿不是您几句话就点醒的?”
他说得动情,桌上渐渐安静下来。
张见春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暖黄灯光下,他鬓角的白发仿佛也柔和了许多。他没打断贺新笑,只是静静听着,那锐利的眼神此刻沉淀着一种复杂的欣慰。
“所以啊,”贺新笑总结道,语气恢复了轻快,但目光依旧认真,“这主编的担子,您得慢慢放,我得慢慢接。至少得让您把怎么镇场子、怎么在饭桌上谈成事的本事,再多教我几回吧?就比如今天这鹅肝配什么酒,我可还拿不准呢。”
最后这句俏皮话让气氛重新松快起来。
陈妙妙噗嗤一笑,接口道:“就是,张编,您可是咱们编辑部的‘定海神针’兼‘美食活字典’,哪能说退就退?新笑这是想多蹭几顿饭,多偷几年师呢!”
张见春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浑厚,引得邻桌也侧目。他指了指贺新笑,又虚点了点陈妙妙:“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现在是一张嘴比一篇报道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