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病院?林院长?
贺新笑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距离那惊悚的一夜已经过去几天,警方的调查似乎还在进行中,没有进一步的消息透露出来。
林清这时候突然主动联系发资料,是想干什么?弥补?公关?还是......
“给我就行!”贺新笑立刻道,“让她把资料发到报社的公共投稿邮箱,或者直接发我工作邮箱,地址我报给你,你转告她。我这边正在安排版面,正好看看内容。”
“好的好的,我马上转告林院长。”投稿部的小王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贺新笑立刻朝陈妙妙那边喊道:“妙妙!过来一下!”
陈妙妙小跑过来:“贺哥,啥事?”
“青山病院那边要发资料过来,估计是宣传稿。你盯着点邮箱,资料一到,立刻安排到版面上,社会杂事版或者民生服务版都行,找个空档塞进去。
周末的存稿不是还有几个位置吗?就用那个。”贺新笑快速吩咐。
“青山病院?”陈妙妙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出事的?他们还有心思发宣传稿?”
“所以才更要发。”贺新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
“越是这样,越要显得‘正常’、‘积极’。我都去采访了,也住了人家的招待所,稿子总得给人安排上,这是‘职业道德’。” 他特意在“职业道德”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妙妙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没过多久,贺新笑的工作邮箱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果然是青山病院发来的一个压缩文件包,发件人署名正是林院长。
下载,解压,里面是一堆图片文件和一份Word文档。
贺新笑先点开Word文档扫了一眼。
通篇都是官样文章,什么“秉承人道主义精神,关爱特殊群体”、“在上级领导关怀和社会各界支持下,不断提升医疗服务质量”、“积极开展康复活动,促进患者身心和谐”......空洞乏味,了无新意。
他又快速浏览那些图片。
穿着白大褂、笑容可掬的医护人员围着一群表情呆滞或傻笑的病人;头发花白的领导在病院里“亲切慰问”,握着眼神茫然d病人的手;印着某某企业LOGO的捐款支票递交仪式;病人在护工带领下做手工、唱歌、晒太阳的场景。
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标准的社会福利机构正面宣传模板。
贺新笑嘴角的讥诮更深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院长在经历了那场惊吓和警方调查的压力后,是如何焦头烂额地组织起这些材料,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最正面的形象,来冲刷和掩盖那晚的恐怖与丑闻。
那份塞给自己的红包,买的不只是“暂时不报”,更是这样一篇看似无关痛痒、实则用心良苦的“正面报道”。
他关掉文件夹,心中了然。这份“资料”,与其说是新闻素材,不如说是一份“封口费”的附加品,一个走个过场的程序。
“妙妙,”他扬声叫道,“资料我看了,标准宣传稿。你直接从文稿部叫个人,随便谁,照着这个文档和图片,写个三百字左右的简讯,配一两张图,安排到社会杂事版最上面那块位置。”
“好嘞!”陈妙妙应得干脆。
“稿子写完直接走流程,不用再给我审了。”贺新笑补充道,“运营那边会负责后续的排版、校对和发布,周末的值班文编也会按时把存稿发出去。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挥挥手,像是要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那些真正需要他操心、关乎报纸质量和内容的稿件上。
青山病院的红包已经稳妥地躺在了他的钱包里,而这篇注定不会有多少人留意的“宣传稿”,就是他给予林清的、心照不宣的“回报”。
窗外,夕阳的余晖开始给城市的高楼镶上金边。
编辑部里的忙碌仍在继续,键盘声、讨论声依旧。三煜不知何时停下了笔,正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日光,侧脸在暖色调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似乎对刚才关于青山病院的插曲毫无兴趣,又或者,早已看透了这其中的交易与浮华。
贺新笑看了一眼三煜安静的背影,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些亟待处理的真正工作,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周五,就这样在寻常的忙碌与一点不寻常的“交易”中,接近尾声。
但贺新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无法真正掩埋。只是此刻,他选择先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这片属于都市纪实报社的、嘈杂而真实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