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贺新笑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踏进报社。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妙妙那条“耀武扬威”的信息，还有三煜那张平静却让人捉摸不透的脸，以及那句“哥哥是不是要主动一点”。

......各种念头搅得他心烦意乱。

刚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他就愣住了。

靠窗那张平时堆满杂物、很少有人用的空桌子旁，正坐着一个人。那人背脊挺直，侧脸沉静，垂着眼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报纸，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不是三煜是谁？

而陈妙妙，正殷勤地拿着个一次性纸杯，从饮水机那边接热水，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的得意笑容。

“贺哥早啊！”陈妙妙看见他，立刻蹦跳过来，把水杯放在三煜手边，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爆料”的兴奋对贺新笑说，“贺哥你是不知道！昨晚幸亏我把小神仙接走了！”

贺新笑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怎么了？”

“可不太平了！”陈妙妙绘声绘色。

“先是那个朱屠，晚上喝了点马尿，跑到观音庙那边骂骂咧咧，说要砸了那‘破庙’，还好当时庙里还有吴济老先生的其他学生在，给拦住了，没闹出大事。

紧跟着，想要拆迁的阿翠嫂，居然大晚上揣着拆迁合同找上门，非要三煜签字！你说说，这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贺新笑眉头皱了起来，看向三煜。三煜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抬眼望过来，眼神平静，但贺新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三煜他......昨晚住你那儿？”贺新笑问，语气有点别扭。

“是啊！不然还能去哪儿？”陈妙妙理所当然地说，“我爸也在家，地方小，三煜就跟我爷爷挤一张床睡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凑得更近，用气音说，“而且啊，今早三煜收拾东西的时候，亲口跟我说......‘想和贺记者住一起’。”

“喏，你看，他把庙里平时穿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带齐了，一大包呢！”她指了指三煜脚边一个素色的布包袱。

贺新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慌。“想和贺记者住一起”这话从陈妙妙嘴里转述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让贺新笑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昨晚那点“被偷家”的郁闷和心塞，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掺杂着窃喜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取代。

“还有还有，”陈妙妙继续汇报，“唐楚义师兄动作真快，借着咱们报社的渠道，已经把观音庙面临拆迁、存在纠纷的消息，用比较官方的口径发布出去了，算是先造个舆论势。

庙里那边，吴老先生留下的其他学生暂时帮忙照看着。”

贺新笑点了点头，唐楚义做事一向稳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三煜身上，看着他那简单的行李和安静的身影，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不能再拖了。

他那个狗窝，绝对不行。

“妙妙，帮我跟老张说一声，我下午请假。”贺新笑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外走。

“啊？贺哥你去哪儿？”

“租房子！”

贺新笑雷厉风行，一下午时间，跑了好几个中介，看了四五套房子。他之前租的一室一厅本就快到租期，正好退掉。

最后，他在离报社不算太远、环境相对安静的一个老小区里，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房子不算新，但收拾得干净，采光也好，最重要的是，有两个独立的卧室。

他当场签了合同，付了押金和房租。然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原来的住处，把必要的东西打包——其实也没多少，主要是一些衣物、书籍和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至于那些积攒的杂物，能扔的扔，能送的送。赶在天黑前，他把旧房子打扫干净，钥匙交还房东，然后拎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编织袋，站在了新房子的门口。

打开门，看着空荡荡但宽敞明亮的客厅，和那两扇并排关着的卧室门，贺新笑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才像话。

晚上，他在市里一家口碑不错的砂锅粥店请三煜吃饭。

热腾腾的鲜虾干贝粥暖胃又暖心，三煜吃得很安静，但看得出对食物很满意。吃完饭，贺新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带着三煜回到了新租的房子。

打开门，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三煜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客厅，然后落在了那两间卧室的门上，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