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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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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收回手,将名片插回口袋。

他知道,今晚的“采访”,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碗馄饨,这场沉默的帮忙,这扇对他关闭的庙门,还有那个神秘而沉静的小道士......所有这一切,都像是一把钥匙的粗糙轮廓,隐隐指向绣嶂街厚重过往的锁孔。

他提起相机包,最后看了一眼在夜色中静谧矗立的观音庙,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慢慢向外走去。

他口袋里,那张未被接受的名片,似乎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而脑海里,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新的、更复杂的采访提纲。

贺新笑踩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老街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寂寥。

拐过一个弯,身后观音庙那盏孤灯的光晕彻底被老屋的飞檐遮挡,视野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巷口路灯投来一片稀薄的光。

寒意似乎更重了,他裹紧了外套,脑子里却像煮沸的水,翻腾不休。

他有点懊恼,一个八年的记者,第一次吃闭门窟,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问出来。

但是对于贺新笑的记者生涯来说,他还真没有采访过民俗信仰这一类的。

老道士的葬礼,街坊们意味复杂的议论,阿翠嫂那句“补偿款要是给到位”,工装男人对祠堂祖坟的执着,花白头发老汉那句“咱们这不乐意,上头未必不知道。不然,为啥派记者来?”

......碎片化的信息互相碰撞,试图拼凑出绣嶂街复杂图景的一角。

而图景的中心,或者说,一个关键的、沉默的节点,就是那座观音庙,和庙里那个年轻得过分、又沉静得过分的小道士。

“啧,”贺新笑轻轻啐了一口,一半是对自己,一半是对这胶着的局面,“连名字都没问出来。”

小道士最后那句“自有缘法”和那个揖手礼,礼貌周全,却滴水不漏,直接将所有探询的可能挡在了门外。

这种拒绝并非激烈的对抗,而是一种近乎天然的屏障,源于某种笃定的内在秩序。

让贺新笑惯常的采访技巧——真诚套近乎、犀利提问、甚至适度施压——都显得有些无力,甚至粗鲁。

他走到老街的出口,站在了现代城市璀璨而冰冷的灯光边缘。

回望,绣嶂街像一条沉入黑暗的巨兽,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和几点零星灯火,与眼前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街道形成了突兀的割裂。两个世界,仅仅一街之隔。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为“老猫”的名字上。

那是他刚入行时带他的师父,早年在社会新闻部以“挖料”狠、准、路子野闻名,后来转了做深度调查,再后来,干脆辞职开了家信息咨询工作室,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接一些“疑难杂症”。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痰音的声音:“哟,贺大记者,深夜来电,有何贵干啊?又盯上哪个倒霉蛋了?”

“猫哥,没打扰你休息吧?”贺新笑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请教你个事儿,关于......怎么跟一些特别‘出世’,或者说,特别封闭的群体打交道。不是宗教极端那种,是......比如,一座老街里的老庙,一个年轻道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咔哒”一声,似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道士?哪座庙?规矩大的,还是野路子?”

“绣嶂街,观音庙。香火好像不旺,庙很旧了。今天刚给庙里的老道长办了葬礼,现在剩下个年轻的,看着二十出头,话少,眼神......很静,油盐不进那种。”贺新笑尽量客观地描述,“我想了解这条街和这座庙的故事,尤其是面临拆迁,他们是什么态度。但那小道士,直接关门送客。”

“绣嶂街......”老猫在电话那头沉吟着,“那块地方,水不浅啊。祠堂多,老人多,规矩大。庙里的道士......如果是正经传承的,一般不会轻易跟外人,特别是记者,扯上关系。他们讲究清静,忌讳是非。”

“所以就没辙了?”贺新笑有些烦躁。

“那倒也不是。”老猫吐出一口烟,声音慢悠悠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出世的人,也得吃饭喝水,也得跟这俗世打交道。关键看你怎么切入。硬闯肯定不行,得找‘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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