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一愣,问:“你们两个出来干什么?”
姬羽辉夜就笑嘻嘻地答:“逃学嘛。”
“你也逃?”伽罗诧异地望着宫挽绫。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宫挽绫纠正:“我只是出来看看。”
“真逃啊?”
伽罗发觉只要有人陪,就连犯错都显得高尚了许多:“我们去哪啊?”
“芙蓉花市开了,去看看嘛。”姬羽辉夜怂恿她们两个。
*
每个地区有不同的服饰。大煌的主流服饰被称为曲裾,特点为“续衽钩边”。上衣下裳相连为深衣,长可曳地,雍容典雅。
伽罗虽然已经在中都住下,但每日还是穿着她那一身清凉的西域服装。并且佩戴着眉心坠,流苏,璎珞一类明显和中原迥异的饰品。逃学的第一步自然是要把这身衣裳换掉,否则所有人都能认出来这是西域的小公主。
“你们要干什么?”被推进帐篷的伽罗满脸警惕。
“你就在里面待着吧,我俩给你一套你穿一套。”
姬羽辉夜随手把帘子拉上,和宫挽绫研究了起来:“给她穿这套黑的怎么样?桃红色织锦印花领口,龙凤纹。”
“我觉得红的好看。”宫挽绫心里觉着伽罗适合穿红。
“红的红的,我也知道她喜欢红的,她整日穿的都是红的,你就不能让她试试别的风格?”
宫挽绫被说得意动:“那先给她试试黑的。”
姬羽辉夜转身把自己挑好的那套送进帐篷,嘱咐她赶紧换上。
宫挽绫又挑了一件:“这套碧蓝镶金的怎么样?花纹是凤求凰。”
“不错不错。”姬羽辉夜眼睛一亮。一眨眼宫挽绫又拿了两件:“这件白色打底,银红镶边,做的是花草凤纹。这件月白色,银白云凤纹。”
“可以啊。”姬羽辉夜啧了一声,忍不住摸了两把:“真有眼光,我已经能想象伽罗穿这些衣裳的样子了......”
一只手掀开帐帘,走出来一个面色不耐的少女,左顾右盼:“人呢?这真的适合我吗?”
二人均是眼前一亮,宫挽绫不自觉蜷起手指。
西域女子肤白,被黑色衬出了强烈的反差。衣裳一套,竟颇有汉人女子韵味。腰带、袖口和领口的桃红恰到好处地提亮了整体颜色,使她人的目光聚拢到脸上。衣袖垂胡,行不露足,即便以伽罗这种大喇喇的站姿,竟也多出几分袅袅柔婉。除了那头浅棕色的卷发,几乎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汉人了。
“不对,还差点。”姬羽辉夜自言自语:“看着有点怪。”
“头发。”宫挽绫提醒道。
“对!头发!”姬羽辉夜如梦方醒:“你这是西域的发式,和我们中原不搭,让阿绫给你梳个头发?”
伽罗心中一动,嘴上还要硬一下:“怎么的,你很金贵,不能给我梳?”
“那我可上手了......”姬羽辉夜作势撸起袖子。
“别!”伽罗急忙道:“你毛手毛脚的,再把我头发扯断了,还是她来。”
“啧啧啧......”姬羽辉夜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的:“想要她来就直说嘛......”
“本公主才没有。”伽罗撇了撇嘴,高傲地抬起下巴:“宫挽绫,快过来给我梳头,回头我也给你编西域的发式。”
宫挽绫唇角不自觉漾起一丝笑意,问店家借了一只梳子。
她的手指掠过伽罗的卷发,冰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伽罗下意识一缩,被宫挽绫按住了:“不要乱动。”
伽罗忍住没动,感觉她的手指不住地拨弄着她有些打结的头发。
“缠得有些紧。”宫挽绫道。
“编辫子编的。”伽罗有些不自在。
宫挽绫没再说话,耐心地帮她梳理着头发。浅棕色的长发在她的指尖汇聚又流散,渐渐有了柔软的光泽,像天际的云卷云舒。
喧嚣渐渐远去,伽罗耳尖泛红,忍不住去想宫挽绫的神色是否也会有些悸动。
宫挽绫看不见她欲说还休的双眼,手指却越发不听使唤,僵硬得像泡在冰里。
“嘶——”伽罗出声,被她的手刺激到了:“怎么这么凉?”
“凉吗?”
宫挽绫一惊,手里的梳子掉了下去,挂在伽罗头上。
伽罗痛呼一声,宫挽绫急忙弯腰,好容易将绞乱的头发揭开,梳子紧接着又朝下滑入她领口当中。宫挽绫顺手一接,手掌贴在她后颈上。
“好了没有?”姬羽辉夜不合时宜地探头过来:“我又挑了几件——”
就见帐篷内一个坐着的满脸绯红,一个弯着腰,手贴在领口。
“打扰了。”她果断地放下衣裳,转身就走。
“不是你听我说……”
伽罗试图解释,但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姬羽辉夜坐在帐篷门口,托腮望天。
两个好朋友之间若隐若现的情愫她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能勾搭到一起。她有些惆怅地托着脸,漫无目的地望着天上的云。
当你的好朋友们都红鸾星动时,单身的你总会有些不知名的落寞。更何况姬羽辉夜并非不谙世事的姑娘,她心中早已有人了。缙云樱的脸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眼前,她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红晕。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缙云樱了,她也想和她有肢体接触……
她在脑海中勾勒着缙云樱的容貌,她清冷的眼睛和唇鼻,精巧的耳朵后面勾着黑而软的长发。还有她额心的印记,鲜红优美,浓烈如火……
那烈焰一般的颜色忽然冷了下去,依旧红得刺目,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脸庞渐渐缩小,眉目间也多了几分呆板稚气。姬羽辉夜定睛细看,那印记的形状分明如同流水一样!
姬羽辉夜惊跳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旁边路过的人吓了一跳,不解地望着这个眉目俊秀的姑娘,姬羽辉夜却什么也顾不上,怔怔地望着虚空。
“我一定是疯了。”她自言自语:“我喜欢的是缙云樱,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的。”
有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你第一眼喜欢的难道不是那张脸吗?”
“我……”
姬羽辉夜反驳:“那张脸确实吸引了我,可我喜欢的是缙云樱这个人啊。”
“可你真的了解她吗?”那个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却在她脑海中浅浅回荡:“你是否真的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着何等的理想,她对你是否同样心动……”
“共子妾和共子妃都有那张脸……”那声音最后留下一句恶魔般的低语,暗含着某种邪恶的诱惑。“住口!”姬羽辉夜断然道。
我喜欢的是缙云樱。她反复在心中说道。即便共子妃和缙云樱长得如此相似,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缙云樱给她的感觉。曾经青铜柱下惊鸿一瞥,她就已经深陷其中。若说到这张脸,共子妾岂不是比共子妃更像?可她会因此而留恋共子妾吗?
当然不!
都怪伽罗和阿绫整日在她耳边念叨,弄得她都敏感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急于找点事情给自己做,顺手捞过一件衣裳:“店家!我也要试衣裳!”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这三人终于从头到脚全换了一套。伽罗最终穿得是宫挽绫挑的那件白衣,背影竟然和宫挽绫有三分神似,而宫挽绫穿的是她最起初给伽罗选的红衣,只不过和伽罗的感觉就天差地别了。据伽罗点评,她穿红衣给人的感觉就是“清冷如火”。姬羽辉夜心中有事,随便拿了件草绿色的。
“你穿这个像个绿蚂蚱。”伽罗不客气地说道。
姬羽辉夜罕见地没有回怼,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系带。
“给小妃也带回去一套?”宫挽绫习惯性地问道。她们三个自己玩的时候总是会想着给共子妃也带一份新鲜玩意回去。不成想这句正好刺激到姬羽辉夜,她原地起跳,撞翻了旁边的衣架:“啊!”
衣裳散落了一地。店家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这怎么……”
伽罗盯着她,宫挽绫也狐疑道:“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赔你了。”姬羽辉夜丢下一袋钱,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走。
店家急忙叫住了她:“姑娘!贵人!这不行啊,只是掉地上了而已,用不着这么多钱啊,小人实在不能收……”
“那就都打包,送去煜王府。”姬羽辉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她们两个身上的我也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