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不是她的在场,屈雄纵使碰见了同僚,凭其闯江湖的经验与游宦海的智谋,也全然可以为自己制造一条看似可怕、实则无伤大雅的伤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在生死边缘徘徊一场。
这份恩情横亘于心头,让她无法再理所当然地仇恨屈雄,但若要她就此放下,与对方握手言欢,那又绝无可能。屈雄对她的那些伤害,绝不能轻易作罢。
至于同周守闲去探望屈雄的那日,她为何会主动提出帮忙,她自身至今也无法彻底理解。她放弃深究,只当是报答屈雄的救命之恩,一码归一码——跟屈雄这种小人不同,她是正直的青年,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派来杀手的崔家父子头上,怪他们太过歹毒。一种恶行在另一种更鲜明的恶行衬托下,总会显得平淡几分,因此她对屈雄的心情才会如此复杂。可她也明白,平淡不等于无辜,她仍旧不能选择原谅屈雄。
无数思绪反复拉扯,就在她为此挣扎之际,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
裴饮觉抬眸望去,只见房三一脸屈辱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二当家怎么说?”她故意问道。
“……二当家要我听你吩咐。”房三拉长了脸回道,声音又低又硬。
“好。”裴饮觉将一张纸铺在桌前,反手用指节轻叩纸面,待吸引了他的注意,下令道,“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这条街在十一月二十八傍晚那场动乱的完整经过。当时有重星门的杀手闹事行凶,我要你查出他们在动手之前,都跟哪些人有过接触。”
房三转过头,假装不曾听见,耍赖似的摆明了拒不遵从的态度。
“房三。”裴饮觉唤他的名字,将方才的要求重复了一遍,闲聊一般友善地提醒,“我希望你在做决定之前想清楚,要是你家大人知道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成,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
房三身子一僵,咬着牙面向了她,气得浑身发抖,犹如被人扒光衣裳扇了一巴掌似的。
见他如此厌恶自己却又不得不服从,裴饮觉总算感到了几分舒坦——这才是正常人受辱该有的反应,这才是复仇应有的情节,屈雄那种算什么嘛!
发泄归发泄,正事还是不能耽搁的,为求效率,她正色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去查那群人?可知为何如今是我坐在这里,你家大人却不在帮内?”
房三愤愤地盯着她,等她解释。
“因为他受了伤。”
房三霍然站直。
“伤他的人,就是当日重星门的杀手。”裴饮觉没有停顿,继续道,“我现在要你调查,那群杀手在袭击他之前见过什么人,查一查那些人里,有没有另一拨想加害他的人。”
事关屈雄安危,房三瞬间进入状态,不带个人情绪地抬手领命。
“很好,你去吧。”裴饮觉嘬嘬两声,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房三踏出两步,回味过来她这是逗狗的语气,回头怒视于她。但顾及到自家大人,他终究没有发作,只快步走出,力求早日完成自己的差事。
不得不说,屈雄倒真是养了群忠心耿耿的下属。
裴饮觉暗暗感慨一句,又按计划叫来了人。
“裴姐。”相较之下,奎十二的举止就彬彬有礼许多,她规规矩矩地进屋,垂下头等候命令。
“嗯,你好。”裴饮觉应了一声,将另一张写满计划的纸交给她,逐条安排后续的事务。
待奎十二领命离去,她原地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走了,下午还有的忙呢。”
随后,她起身喊了人,让他们带她去见屈雄。在这多事之秋,她自知武力值低下,绝不能再单独出行,给敌人下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