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公历元旦,全国放假,职工们大多在家。
天寒地冻,外头冷得掉下巴,路上行人不多,只偶尔有人裹紧大衣,拎着暖水壶匆匆走过。
开水房不断冒着蒸腾的水汽,管理员老李也不在门口溜达抽烟了,躲在暖暖的屋里。
锅炉房小院里的大烟囱吐着白烟,沉沉飘在半空像是静止的。
职工们要么看电视,嗑瓜子唠家常;要么做饭包饺子,屋里飘着炖菜的香味;也有人趁着放假洗衣服,打扫卫生,晾着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谁都不愿意在外面多待,这就是北方的猫冬。
当然,孩子例外。
梁晓亮正在园中自家浇的小冰场上滑冰,他脚上绑着冰刀,铁架焊着钢刃,用皮带绑在鞋子外面。
冰面光滑发亮,他只轻一蹬腿,身体就快速前进;只不过场地太小,马上就得转弯,只能在这来回溜,根本施展不开。
正滑着,隔壁院墙上忽然探出袁三哥的脑袋。
“晓亮,我回来了。”
梁晓亮脚下一顿,身子微微晃了晃,颤颤巍巍的刹住冰刀,抬头喊:
“三哥,你回来啦,过来玩会儿!”
袁三哥在墙头扒着,摇了摇头,透着一股我长大了的意思。
“不玩,我有正事呢。我准备开个修理摊。”
“这么忙啊?”
“那可不,”他挠了挠头,没戴手套,指头冻得通红。
“这回我爸前后可花了不少钱,我得赶紧赚钱。”
梁晓亮愣了愣,不知该说些什么,“那能修什么?”
“电器。收音机、BB机、电视机,这些我都能修。我还收旧的,修好转手,慢慢攒钱,我要开买卖。”
袁老三非常笃定的念叨着。
梁晓亮哦了一声,一时找不到话题,和三哥好像聊不到一起了。
“行了,你玩着,家里要修电器,记得找我。”
“嗯,一定。”
袁三哥这才缩回头,没了踪影。
小冰场上一下子又静下来,只剩梁晓亮一个人,站在光溜溜的冰面上,风吹得脸颊发凉。
欢庆元旦的热闹劲儿刚过去,紧张的课业便紧跟着压了上来。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一周多,班里的气氛明显紧了不少,人人都绷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高一快班暂时停了,学校给全年级加了晚自习,一直上到考试前,晚上八点半放学,正好用来突击复习。
这么一来,大家更加忙碌了,到家后通常已经是星空点点,睡觉也晚了不少。
中间放学时间短,梁晓亮只能在食堂对付一口,于是见识了学校食堂的模样。
食堂就在校园西侧,整间屋子宽敞得很,能同时容下好几百人。
头顶一排排的日光灯管,大多蒙着一层灰,光线昏昏沉沉。
几十张掉漆长条木桌密密麻麻的排开,加上数不清的破木凳,显得十分拥挤。
边上锅炉房一天到晚轰隆响,时不时还咣当一声,空气里不时飘过来一股呛人的烟火气。
一到晚饭点,这里立刻挤满了吃饭的学生,人声鼎沸。掌勺的也就三四个大师傅来回忙活,根本忙不过来。
菜就固定几样,今天是白菜炒肉、土豆炖豆角、清炒土豆丝、萝卜汤,油不多、味也淡,来晚还打不到。
墙边摆着老旧的蒸饭箱,是专门给带饭的学生热饭盒用的,一到饭点就冒着白气,箱门上沾着一圈圈水渍。
梁晓亮用筷子在搪瓷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没吃两口他就感觉不饿了,实在是不好吃。
孙果坐他斜对面,打开刚热好的铁饭盒,里面是家里带来的饭菜,荤素皆有,很是精美。
“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你要不要来点?”
她轻轻把自己的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微笑着小声问。
梁晓亮刚想说不用,往饭盒里瞟了一眼,还是没忍住,含糊嗯了一声,夹了一大口,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