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山也总是如此一望无际。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天,你站在悬崖的边缘,看着手中某女子高中的「進学許可通知書」,无法回头的除了那一天的选择,还有未来三个月你需要面对的一切——完成着赏礼,中学毕业,等待纳采……纳采意味着婚姻开始。
“「构筑术式·结」”
无穷无尽代表束缚的锁链从地表涌现人间。
15岁的你在接受禅院家的通知后,进入禅院,又在被邀请的过程中逃离宗族,同样的雪景,毫无变化的破旧宅院,直到非禅院的你闯入后山,最后一次以薨星宫巫女的身份与咒灵相逢。
“「构筑术式·缚」”你交错双手,十指结印,所有被咒力锁链束缚的咒灵因术式匍匐于你脚下。
众所周知,禅院是咒术御三家中最大、最强盛的恶。
……
【2006年01月12日,木曜日,京都禅院家后山】
刚从中学毕业的你在逃离家族,闯入世界,祓出人生中第一只咒灵后明白一件事——真正的咒术师,和只能祓禊祈祷的辅助类巫女不一样。
作为咒术师所执行的是人类社会定义给人权的命令,而不是神明授予凡人的天命。
所以咒术师是恶,也是罚。
“「构筑术式·纸式神」”
诅咒诞生于人心,咒灵于因果中扭曲形态,从概念到灵魂,转变肉身之后又重组新的形态。
而你所视……皆为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2016年01月12日07时15分,火曜日,東北青森】
十年后,25岁的你面无表情用脚踩断「八尺夫人」的脊骨,双手推伸,不断向前推导怪物被锁链束缚的手臂,一点、一点,臂膀从九十度的直角开始转动。
“咔嚓——”
直到咒灵的双臂应声而断。
“人类杀死人类,”被「纸式神」镇压在墙角的清子小姐看着满地因她而死的残骸无助落泪,而她脑后的另一张嘴则说,“「诅咒却无法杀死诅咒。」”
你在不断杀死低等诅咒后,平静地望向被诅咒附身的人类。
诅咒是公认的恶。
执行任务中的你在确定脚下的咒灵彻底失去对抗能力后,丢下咒灵断开的双臂,你将垂在胸前的长辫放回肩后,之后,抽出放在身后的「杉泽妖刀」,刀身长约25公分,宽度保持12厘米,方正直板,形似厨具。
“「救命。救救我。」”
你抬手振刀。
刀锋斩断「八尺夫人」的扭曲颅骨,划过脊椎,破开皮囊,直到打开轮廓,无穷无尽被嚼烂在一起的残肢从充满咒怨的概念中喷涌而出,黑帐笼罩一切,等那些遗骸来到现世,尸体彻底将这片战场变成地狱。
咒灵的血也是红色。
“「构筑术式·十结」”
脊骨凝聚咒核,咒灵转化咒力,白弓的轮廓于现世出现,你挥刀震开多余的血迹,对藏身角落的下个目标笑:“安静。”
结界最核心的「一级附身咒灵☆二口女」说:“太残忍了,人类。”
很幸运。
【「一级地缚咒灵☆白衣八尺大人」,已被祓除】
现在是上午07时19分,你在向新上司发送完第一条邮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握着刀的你低头看向需要保护的弱小人类,声音变得格外轻柔,你说:“诅咒不是人类,活着的人类也不会变成诅咒。”
第二个执行任务正式开始。
……
【2016年01月12日07时25分,火曜日,東北青森结界外部边缘】
“轰——”
在第一辆车穿透帐,跨越桥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巨大的声响吸引,帐里帐外,咒术师与非咒术师,此刻没有任何人发现桥墩下正蹲守着一个扭曲的怪异。
“「po-po-po-po-」”
黑雾之中,最开始是充满肉/欲的白,从胸部到臀部,过于丰腴的肉/体像被藏在罐子里的肥肉在经过不断胀大,终于从桥下的缝隙中彻底蜕变,皮囊包裹肉胎,血肉隐藏骨骼,等穿着黑裙子,戴着黑色宽边帽的它从桥下慢慢舒展身体,孤高的身材更是让硕大的脑袋和车轮平行。
“呲呲——”
大概是刚刚出生没有学会走路,所以怪物只能将指甲插入石礅中,学着蜘蛛的样子从桥下攀爬到桥上。
“「po-po-po-po-」”
扭曲,张大嘴巴,直到怪物将身躯躬成蛙的形态,在桥上与第二辆车相逢。
“「po-po-po-po-」”
“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了吗?”藤原先生突然询问车里的人,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回答。
“「po-po-po-po-」”
黑雾遮掩一切未知,所有人都低着头。
“神婆!快点诵经。”
坐在最后面的尾神婆依照雇主的要求开始念诵降魔经,“「嗡噜佛母赤莲佛母嗡卡拉卡拉母刹多婆嗡卡拉卡拉帝母尊嗡不动明怖畏波罗蜜嗡不动明额吉真言瓦赤娑哈。」”
“叩叩——”
“快开车!”没有抬头,但是藏在藤原先生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藤原先生,有人把前面的路都堵住了。”副驾上的黑袍人颤抖着回复。
“「嗡噜佛母赤莲佛母嗡卡拉卡拉母刹多婆嗡卡拉卡拉帝母尊嗡不动明怖畏波罗蜜嗡不动明额吉真言瓦赤娑哈。」”
“叩叩——”
“「po-po-po-po-」”
“滋滋滋——”
是指间划过车窗的声音,巨大的划痕让玻璃破碎成蛛网,从车的左侧划到前窗玻璃,又从右侧划破后窗,直到所有视野都被遮掩。
“快开车!废物!废物!”藤原先生牢牢拉住旁边的把手,并且开始用脚蹬主驾驶的车座催促,“想死吗?我要开除你!”
“藤原…先生,车胎破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情况转瞬即变,右侧的车门开始剧烈震动,所有人都意识到怪物想要开门。
“「出来,出来,出来。」”
“神婆,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都可以解决吗?”
为什么会有两只八尺夫人?
“老婆子也不知道,”坐在最后一排的神婆慢慢从阴影里出来,她的声音仿佛萦绕在所有人的耳边,“这难道不是藤原先生的错吗?中断替身仪式,导致您的孙女被反噬,为什么呢?”
“刺啦——”
刀子从腐烂的皮囊一刀切开溃烂的血管,一瞬间血喷洒在所有人身上。
“啊…哇…美”藤原先生在临死前,面目狰狞地看着那个躲在阴影中的妻子,“为…”
“藤原先生请放心,夫人会以新雇主的身份代替您支付尾款和违约金。”
“刷刷刷刷刷刷刷——”割开喉咙的刀子不断从车座后面贯穿藤原先生的身躯,刀刃穿过人体,碎肉掺杂鲜血。
“神婆,下一个任务是杀掉前车的那个男孩。”藤原夫人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似乎对于丈夫的死并没有感到意外。
“是。”
“啪啪啪啪啪啪啪——”
“「嗡噜佛母赤莲佛母嗡卡拉卡拉母刹多婆嗡卡拉卡拉帝母尊嗡不动明怖畏波罗蜜嗡不动明额吉真言瓦赤娑哈。」”
第二辆车停止抖动,黑衣八尺扭曲着体态,向已经过桥的第一辆车爬行。
“「po-po-po-po-」”
诅咒开始延伸,恶意更是无处不在,如蛆虫、如怪异、如死亡。
“十五分钟,真言小姐请,”电话里奔跑的喘息声和尖叫夹杂在一起,“滋滋滋——”
从宅院出发,抵达桥的时间大概是十五分钟,你在迅速清扫老宅战场后,将新武器——一把长约一米的白弓丢到副驾,以及一团被咒符带束缚的“肉团”推入后座,因为没办法立刻祓除那些渗透在藤原家继承人肉躯、血脉、灵魂中的诅咒,所以你只能终结第二项任务驱车前往第三个任务目标所在地。
……
现在的时间是【2016年01月12日07时28分,火曜日,東北青森结界内部边缘】
“呜呜呜~”人形在后座不断扭曲,鲜血顺着咒符渗透到后座的皮垫上,又在你猛踩油门的同时陷入缝隙“扑通——”
『传说嘉永初年,幕臣西冈鹤之助归途中,撞见一个与妹妹阿福容貌、衣着全然相同的女子,可回家后发现,阿福整日未曾出门。半月后,他又遇此身影,追入草丛后对方竟凭空消失。盂兰盆节当晚,西冈在家中同时见到两个阿福,一个劳作,一个眼神空洞地立在廊上。不久阿福染病不起,临终前说自己总见另一个自己,对方要带她走,数日后阿福便病逝了。』
藤原家二重身的诅咒持续26年,麻烦的事情从没消失。
“哈秋……”驾驶座的你因空气中存在的其他味道感到不适,但还是努力与电话那头的求救者保持联系,“嘀嘀嘀——”
这是时间也是电流。
下一个电话开始,结界外的七海问结界内的你:“从宅院出来的车子被躲在桥下的咒灵攻击,你需要多长时间?”
多长的时间?
从藤原家在青森县的私宅一路沿着村中的土路,穿越稻田,践踏白雪,车子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转动,驱车的你对弱者与强者的时间有了新的理解。
“真言,不及时施救,他们会死的。”
结界的你想到无论是咒术界还是其他世界,大家似乎对于规则的概念都差不多,就像理解时间由无数个巨大轮盘构成,从指针到数字,变化在各个国家、各个地区,威斯敏斯特的大本钟塔钟、麦加皇家钟塔、渥太华和平塔时钟、布拉格天文钟、拉贾拜钟楼、莫斯科救世主塔、费城市政厅时钟、慕尼黑市政厅钟楼、苏丹阿卜杜勒萨玛德大厦钟楼、伯尔尼时钟塔……
时间以塔巍峨矗立,以圈环绕层叠,以针转运移动,直到点。
“嘀嘀嘀——”
时间不长,你和七海,能说的话也只有十五分钟。
“把帐打开。”作为一级咒术师的七海建人有权向同级别咒术师提出指示。
从七海在2014年放弃日常回归咒术世界,你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再次合作。
“不行。”但是作为咒术课长的你却具备更高级别的权利。
现在是上午7时31分,和七海认知的不一样,25岁的你早就摆脱15岁的轮廓,现在的你很高兴能够作为咒术师生活,对自己的工作也有着极其强烈的欲望,你知道这本次任务所需执行的咒灵并非单一,所以大幅度打转方向盘,直到整个车身滚落到泥潭里……车里的你在泥潭中拉动手刹。
你对手机另一头的咒术师说:“七海君,这不是你的战场,对付「八尺大人」这类发生异变的地缚咒灵,我比你更合适。”
因为术式的特殊性,你一直习惯于了解未知,任凭欲望吞噬好奇,直到把所有一切掌握在手里,开始倒车也就意味着你愿意接受了这份肮脏。
“这种程度的「八尺大人」很可能远超一级。”帐外的七海一边举着电话说,一边走到了唯一完好的地藏菩萨前——护佑的石像出现了更深的裂缝,事态失控,不祥在加剧。
“咔嚓——”
车距离桥越来越近,车上的你几乎可以看到桥上的惨状。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目前发生的事态有多糟糕,但是知道不能解决问题,就像知道七海的过去是属于是你的同期,知道现在的七海是从十五岁开始认识的故友。
你知道咒术师七海建人和死去的灰原雄一样重要。
“调月真言,你现在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立场?”
立场?
川流横亘两岸,黑帐早就分隔了诅咒和正常,你和高专,甚至于和所有人都无法站在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