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犹豫现于体表,许铭琪的小手拉起他:“哥哥,我不想为难你,可是我真的很想见爸爸,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很多事情了。”
“我想远远的看着爸爸,哪怕只有一眼,都好。”
“拜托了..”
她那双含水的黑色眸子一刻不眨的盯着卿芳华:“就一眼好吗。”
“我已经见不到妈妈了。就让我远远的看一眼爸爸吧。”
远远的看一眼。
卿芳华把她抱在手上:去了立马回来。
但是...
不安全性太高了。
他抱着许铭琪过去,更何况是在医院这个危险底单,不就是相当于羊入虎口吗?
不行。
这个想法只存在一秒,就被卿芳华全票否决。
可是。
他的目的既然是引蛇出洞。
那,在便利店他一定能保护好许铭琪吗?
他真的能做到吗?
软乎乎的小手,紧紧的捏住了他的衣角。
卿芳华沉默着。
许铭琪虽然年纪尚小,但她也能懂,沉默的定义。
跟妈妈逛超市时,看到让她非常喜爱的玩具,妈妈也是沉默着。
既不接受,也不拒绝,等许铭琪撒完娇后,妈妈才蹲下来语重心长的跟她解释。
她的玩具已经很多了,家里很多买来还没开始玩,可以等待她玩腻了后捐给灾区小朋友再来买新的。
她理解,但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她是跟着妈妈长大的,母亲带着,终归是心细的,导致许铭琪从小就比其他人同龄人懂事的早。
既然这个问题,很让大哥哥为难的话,她松开了捏住卿芳华衣角的手,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嘴巴向上抿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哥哥,我知道啦,我不想去啦,我愿意走。”
“我不想见爸爸了。”
卿芳华指尖微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个没抓住,从指尖跑落了。
他要的很简单,如果能送走许铭琪最好,既能让她重新开始,又能打破组织的计划。
第二个就是他的猜测,他猜测对面不会让许铭琪走,所以会想尽办法来拦他。
战场选在便利店,他的主场。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护住许铭琪。
许铭琪在她怀里等了太久,等到大脑放空,目光呆滞的看着便利店外面的世界。
随后,想到什么似的,自顾自的站起来,学着卿芳华的模样将自己圈了起来:“哥哥,开始吧。”
。。。
卿芳华将她抱了出来,拍了拍她的头,叹了口气:“我带你去。”
两边他都没办法保证。
既然不由他说了算,那就随心而动。
打定主意,他左手一个张孪,右手一个许铭琪,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
天比之前更黑了。
卿芳华看着时间,现在分明才下午五点,天却像七点多那样。
煞气戾气太重,从地表浮起,渐渐遮了天幕。
要不了多久,太阳将被黑暗吞噬,世界将不见天光。
按照他对许展的了解,这个时候他肯定还在手术室。
于是他故地重游,来到了之前呆过的那棵大树。
等到医院只剩几盏稀疏的灯光,等到许展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时,卿芳华才离开大树。
他隔许展隔的很远。
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爬上他的两鬓,分明他才三十五六,正值男人的黄金时段。
他之前看起来没这么老的。
这是卿芳华的只管直观感觉。
他一个人走在灯下,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很长。
长到这一生,可能只有影子伴他左右。
“爸爸....”他怀里的许铭琪喃喃开口。
随着声音出口,灯下的男人像是有所感应一样,他脚步顿住。
明明隔的很远,他什么都听不到。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回头。
卿芳华将身子侧身,藏在阴影里。
许展真的变老了很多,他上次的黑眼圈没这么重,眼角的细纹快要重成鱼尾的纹路了。
他静静的看着,许展回头左右观望。
这个男人之前的背是略微佝偻的,回头后他将脊背挺直,发现是自己的幻觉后,他转过身去,佝偻的身子更低了。
太累了,是幻觉吧,他想。
可一滴泪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许铭琪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的落在卿芳华的手背上。
是爸爸呀....
前面隔的不远处的人,是她爸爸呀。
如果说,在没见到许展之前,她的心是被一堵石头堵住,那么见到许展之后,她所有的委屈思念,冲破了枷锁,不受她控制的化成了眼角滚落的泪珠。
更多的,被她双手紧紧捂住嘴唇,化作了几声细若蚊声的呜咽。
卿芳华带她来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不能给卿芳华带来任何,任何的麻烦。
许铭琪,你可以忍住的!
她在心中这样鼓励自己。
卿芳华在心中又何尝不是五味杂陈。
他也是人啊,他也有心啊。
任何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他面前,他都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卿芳华几乎是靠着理智强撑着。作为他本身:他想让父女俩见见面,给对方送上一个暖暖的拥抱,但是,靠近彼此,就是靠近了危险。
许展还在向前走,他走的很慢,回家的路,很长很长。
他咬了咬牙,狠心将许铭琪按进怀里。
可是,没过多久,怀里的许铭琪就开始颤抖不止。
卿芳华好奇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