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吆喝亮堂得在村口还能隐约听见，怪腔怪调的电子音拖着尖锐的尾巴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把树梢上歇着的鸟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在上空叽叽喳喳盘旋了好几圈才落回枝头。

炎烁被这突如其来的吆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扩音器差点直接扔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按了半天，哪知道越按越乱。

里面又蹦出几句“收冰箱、彩电、洗衣机——”“回收旧手机，以质论价——”“专业疏通下水道——”的录音。

一句比一句洪亮，一句比一句离奇，花样百出，活像把一群走街串巷收废品的买卖人请进了村子。

广场上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一个个拍着腿抹着眼泪，扛着飞毯的都笑泄了劲，只能把飞毯先搁在地上，笑够了再说吧。

屋里也没好到哪去，不少人正吃着饭呢，被这热闹的吆喝声一闹，吃着饼的，饼卡在嗓子眼；喝着汤的，汤差点喷了满桌子，咳嗽声和笑声搅成一片。

赋雪刚穿戴好准备下楼去找星澜，正伸手推门，一句“磨菜刀——”像炸雷似的灌进耳朵里，她一激灵，脚下踩空，一脚踏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一栽，亏得眼疾手快扶住了门框，才没摔个跟头。

方娴还在床上躺着，被这动静吵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大早晨的收废品的怎么就来了……吵死了……”

白昭恒和赋云听见那扩音器里还在往外蹦着稀奇古怪的吆喝，一前一后从人群里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炎烁跟前，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好一阵，才总算把那段乱七八糟的录音给关掉了。

炎烁还举着扩音器僵在原地，两只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当头敲了一锣，耳朵里嗡嗡的，半天回不过神。

他睁着眼睛，嘴微微张着，两只手捧着那个小玩意儿，手指头僵硬，活像捧了只随时会炸的炮仗，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那个小喇叭，又抬头看看笑得东倒西歪的广场，眼神里全是茫然，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晚方姑娘嘱咐他按别错按钮，他真的不该好奇的。

“诶～你小子干啥嘛～”

阿丽终于笑够了，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从人群后头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炎烁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晃。

“这……这玩意儿……它它一戳就乱叫哩，我不知道啊……”

炎烁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底气全无。

他话音刚落，阿丽“噗”地一下又笑出了声，这回笑得比刚才还厉害，弯着腰捂着肚子，一个没注意倒吸了一大口西北风，喉咙里“嗝”的一声，打起嗝来了。

这回轮到炎烁笑她了，指着阿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该～让你笑我哩！”

阿丽一边揉着肚子顺气，一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连着“嗝”了两声，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好不容易才止住打嗝，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

“你又不会用，借人家的这个干嘛？”

炎烁不仅没心虚，反倒把脖子一梗，也瞪了她一眼：

“都怪你那个破铁皮喇叭太难用哩！我用了一次喊得嗓子都冒烟哩，天天早晨起来喉咙跟火烧似的，喝多少水都压不住，借这个省点力气不行吗？”

“你还有理喽～”

阿丽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架势气乐了，两个人像小孩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一个翻旧账，一个不认账，一声高过一声，给这热闹的早晨又添了几分喧闹。

旁边的人也不劝，乐得看这对活宝斗嘴。

不多时，这闹剧便过去了，一张张去风蚀崖的飞毯陆陆续续升空，留在这儿的人们也去忙各自的活计，广场上又恢复了平静。

赋雪和星澜也碰了头，星澜还带了几个会空间法术的人一起练习，有说有笑地往村后的湖边去了。

该印的阵法符箓都印完了，该做的飞毯烤炉也都做了，方娴倒成了个闲人。

一直睡到自然醒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去灶房给自己弄了点儿吃的，端着碗坐在灶房烧火的小板凳上，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她把碗筷洗了放回原处，算了算日子，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快到小年了。

这几天忙得脚跟不沾地，和疆城的联络多是让三个孩子自己画了传讯阵简单报个平安，别的就由着他们去了。

没什么大事柳莽自然不会让他们转达，也不知道李承业回来了没有，玄天宗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静，如今手头的活儿都忙完了，是时候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房间里一阵光芒亮起，传讯阵接通，一时却没人进来，方娴也不着急，坐在外面慢慢等。

过了不一会儿，就看见白玉跑进了阵里：

“儿子？方妹子？阿雪？小云？你们在吗？”

“白姐，昭恒和小云去教人学飞毯了，阿雪今天也有事，大家都挺好的，今天就我自己在这儿。”

白玉闻言“哦”了一声，也不失望：

“那就是有正事儿了，年底事多，年会你不在，柳城主心里没底，准备的得更周全些，还忙着呢。我也好几天没见你了，正想着呢，这阵子可忙坏你了吧？”

“可不是嘛，稀里糊涂的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一天天的忙个不停，不过总算都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