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双手贴着毯面,将灵力缓缓送入。她分不清是毯子背面的阵法在微微发热,还是自己的手埋在毯面的羊毛里暖得发烫。
“哎——都别急,手放在腿上,不要抓毯子,等待起飞,倒计时:哔——哔——哔——”
方娴在毯子上慢慢踱着步,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手和腿,确认没人乱抓毯子。
她的步子很轻,毯子跟着微微起伏,倒让坐着的人更不敢乱动了。
这次毯子四角坐着的是四个人年纪都不大,虽然兴奋,却也紧张,像头一回坐船的人,明知道脚下有板子托着,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
方娴模拟着广播里那种略带机械音的播报语调,逗得大家拼命憋笑,连肩膀都微微发颤。
星澜那点紧张也被冲散了不少,原本梗着的肩背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请示机长,是否可以起飞?”
“可以。”
星澜笑着应道,深吸一口气,加大了灵力输出,毯子轻轻一颤,慢慢浮了起来。
“你看,明明就稳得很嘛。”
方娴站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铺在冰面上,把整片湖面映照得如同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那些光从冰面反射起来,随着飞毯慢慢升高,也在人脸上、身上轻轻晃动。
风从身边掠过,将远处广场上的欢呼声和喧闹声隐隐约约地送了过来,听着不大真切,却叫人觉得这午后格外热闹。
星澜将目光从毯子上移开,旁边几组的飞毯也都在操控下缓缓升空,有的稳稳当当飘着,有的歪歪扭扭打晃,惹得上面的人惊呼连连,又笑作一团。
火要被白昭恒拽着坐在飞毯上,刚一离地就吓得想去抓毯子边,又想起了之前的叮嘱,赶紧缩回手,闭上眼,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我不怕我不怕”。
那声音打着飘,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壮胆还是在求饶。全身上下除了念叨的嘴皮子和颤抖的眼皮都绷得紧紧的,像是怕稍一松劲整个人就会漏下去。
毯子上的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都低着头憋着笑,不敢出声,怕一乐让他更慌。
白昭恒瞧他这样,忍着笑走到毯子的另一边,拍了拍掌控方向的阿银的肩膀。
两人经过一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交流后,达成了共识。
阿银会意,拉起毯角,飞毯猛地一转,火要“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慌忙睁开眼。
他眼前先是一花,等定下神,发现毯子只是稳稳转了个方向,没往下掉,也没有翻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白哥你别吓唬我呀!我这腿本来就快废了,摔下去得摔折了!”
这一嗓子嚎得,引得周遭好几张飞毯上的人都转头往这边看。
旁边一张飞毯斜斜擦过,上面几个年轻人听见他俩斗嘴,都哈哈大笑起来,火要听见笑声,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现在在天上,连个地缝都找不着。
“你不睁眼看怎么学啊?盲飞啊?”
白昭恒笑着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指了指四周飘着的几张毯子,
“你看,人家都开始飞了。”
火要向四周张望,远近高低飘着好几张毯子,有的快得像风,有的慢得像散步;低的擦着湖边的树顶滑过,惊得枝桠上枯枝枯叶簌簌往下掉,高的飘到湖中心上空,像一团团浮在蓝天里的灰色云团。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那提心吊胆的劲儿也跟着飞出去不少。
火要的视线追着那些飞毯转了老半天,嘴巴半张着也没合上。
直到一片阴影从头顶掠过,他才猛地回神,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松了不少,两只手正撑着毯面,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恨不得探头出去看的样子。
白昭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他旁边,两条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身子往他这边倾了倾,笑嘻嘻地凑过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哟,不害怕啦?”
火要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点紧绷已经松快了不少,声音也比刚才踏实了几分:
“还行吧,就是腿还有点软,使不上劲儿。不过这上面风一吹,凉凉爽爽的,倒还挺舒服的。”
白昭恒瞧他这会儿肯睁眼张望了,也没再多逗他,只笑着抬手指了指远处:
“那咱们也飞快点儿?”
“飞快点”仨字一出口,火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但也就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