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娴抬头看着一脸惊恐的白昭恒：

“我说的就是我干的呀？我还说我想偷他粮、挖他墙、烧他房、拐走他城里的人呢，我干了吗？”

白昭恒皱着眉努力回想：

“好像还真没有，可是师父……这也太巧了吧！”

一院子的人也像被一根绳牵着一样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方娴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西瓜三两口吃完，擦了擦手：

“一点儿也不巧。石头来求雨的时候找茬，后续也没再回来沟通。

沙城那地方山被采石头采没了，想去山里打猎采果子都没有，又不下雨，地里基本上什么都不长，不用偷就没粮了。

以石头的性格……不会体恤民生的，只会强行征税，到时候不就官逼民反、烧杀抢掠或者转投他处了，房就被造反的人顺手烧了，逃难的人肯定往附近最好的地方跑啊，不用去拐就到疆城附近来了呀。

人跑的差不多了之后，城里就剩下石头和他养的打手了。这些人能干啥？除了吃喝玩乐，就只会恃强凌弱。城墙破损没人修，基础设施没人维护。化粪池嘛——自然也没人打理，沼气淤积。最近这么热，他们那又干旱，太阳暴晒——嘣！

就这么简单。可以总结为……并不是100%和我无关，但我确实没干。”

方娴摊了摊手，

“明白了吗？”

“啊——嗯……确实是不关咱的事啊。”

黄柏率先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赵秀秀，

“秀秀啊，咱们那驱虫除味的香包多准备点吧，那味得飘好一阵子。”

“哦——哦！好嘞！我再多准备点艾草、薄荷、藿香什么的吧。还有解暑、止吐的凉茶……诶，这个应该管用！”

赵秀秀也刚回过神来，连忙在本子上记下需要的药材。

赋云跟着点点头：

“嗯嗯嗯，那边角料也别浪费，去风口上烧烧，能挡一阵子臭味，还能熏虫子。”

一院子的人便各自忙碌起来，就剩下白昭恒还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呆滞地看着方娴。

方娴洗干净手，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你还没想明白呀？”

白昭恒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背后有点儿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道：

“师父，你比师姐那算命的还厉害呢。”

“师姐我啊——早已隐退多年啦～前尘往事、莫要再提。”

赋雪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接过话头，刻意压低声音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手中大蒲扇轻摇，显得格外不搭调，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三天后，沙城的臭味终于淡了不少。

柳莽带着城卫军和逃过来的沙城本地人顶着漫天臭气和嗡嗡的蚊虫清理废墟，将坍塌的城墙砖石逐一归拢码放整齐。

不知道是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早弃城而逃了，还是在事故发生前或者这三天已经逃出来了，废墟里没有一具尸骨。

周围的村庄也几乎都是空村了，没有什么受灾群众。

好像一座安静凋零的空城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随后便在烈日下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只余下风卷着沙尘掠过带着味道的残垣断壁。

柳莽撒完了手里最后一袋子石灰，眉头紧锁地望着远方。

他不明白。

石头这半年到底是怎么过得下去的，又是怎么把一座城经营到这种程度的。

当初他那么张跋扈，如今竟落得个城毁人散的下场，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他摇了摇头，转身对身旁的飞云说道：

“飞云，你先带人去周围村庄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百姓，有就接到临时安置点吧。

消毒的石灰和草药全部撒完，满眼的灰黄被白色的石灰覆盖，像下了层大雪，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竟显出几分肃穆与凄凉来。

沙城的事算是彻底翻篇了。

望沙山小院也恢复了暑假的节奏——吃西瓜、喝凉茶、培训助教、瞎折腾。

方娴每天看起来都很忙，但桌上那份夜校需求单始终停留在“已读不回”状态，上面的字迹还是报名那天随手记的，一笔没动。

赋雪偶尔路过她房间，能看见她对着那张纸发呆，手里转着笔，但本子好像……完全没翻页。

日子就这么晃到了开学前一个星期。

空气里的暑热开始松动，早晨的叶片上偶尔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水汽。

方娴的笔记本都变得潮乎乎的，让人更不想翻开了，但为了避免走到“一个人，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夜晚，一个奇迹”的结局，她终于开始整理起夜校的课程大纲和教学安排。

自此爆肝模式开始了。

第一天紫苏和佩兰核对下一新学年的报名表和教室安排。

方娴在屋里把系统里能搜到的书目都翻了出来，整理出基础课程框架。

第二天赋云和周秃子清点了学校的食材，调料和库存，确保开学后伙食供应充足稳定。还去收了后山大棚的菜，大概是有聚灵阵滋养，质量堪比一些灵药，就是少了点。

方娴开始一本本的看那些书，标重点、做笔记，写完一页之后觉得理论性太强，撕了。

比如这本，讲了三章发酵工程与微生物了，怎么做豆腐，放多少料，什么比例一点儿没提。

这本讲疫病防治的，里面各类瘟疫的病理特征写的清清楚楚可，预防手段和常用药方却一共不到两页，笼统的很。